蘇硯之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

嫋嫋茶香隔在兩人之間。

他垂眼看著傅長晏低垂示敬的頭頂，心中那汪常年平靜的深潭，彷彿被投入一顆石子，漾開層層複雜的漣漪。

苗疆醫女哪裡是他委託。

那不過是寧王在他尚未來得及反應前，便已自行編織好的一張網——一張將他“暗中傳遞‘非病是毒’資訊”的私自交易，巧妙轉化並上升為“奉命暗中安排醫女相助”的忠誠執行的網。

而他需做的，不過是按寧王事後的安排，坐實這份“功勞”，接受這份謝意。

從失憶後不再識字的寧王，卻精準推測到他藥方中與傅家交易的密語；從那個看似荒誕卻不容拒絕的“賭約”；再到曹。傅兩家勢力膠著。殺機四伏的狹窄巷弄裡，那人如鬼似魅般出現，以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一擊致命，將他如貨物般撈起，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甚至他還以“苗疆醫女”身份恰逢其時地出現在國公府，並替傅長澤解了毒。

那人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他認知的邊界之外，甚至顛覆了他對那位“荒唐王爺”的所有既定印象。

如今的寧王，心思之深。手段之奇。魄力之狠，已讓他無法再用過去的眼光衡量。

“傅大人言重了。”

蘇硯之抬眼，眸光已恢復一貫的溫潤平靜，彷彿剎那恍神從未發生。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

“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能解傅三公子之危，免貴府之難，在下亦感欣慰。況乎......”他話語微頓，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在下所做這些，不過只是為了......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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