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開始倒流。
但這回流並非均勻地灑向世界。以崑崙墟裂縫為中心,一幅詭譎到極致的畫卷緩緩展開——戰場上,一名被詭異刺穿胸膛、剛剛倒下嚥氣計程車兵,猛地睜大眼睛。他的瞳孔還是散開的,但它們在重新聚焦。胸口的傷口血肉倒卷,那些被撕裂的肌肉纖維像被人用手捋順的線頭,一根一根地歸位。刺穿他的骨刺倒退抽出,每退一寸,就有黑色的血從傷口湧出,但那血又順著傷口倒流回去。他踉蹌著站起,臉上還殘留著死亡的驚恐,嘴唇上還有沒來得及喊出的“媽”字的口型。
旁邊半毀的能量炮塔,扭曲的金屬框架如同被無形之手掰回原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那些破碎的零件從地面飛起,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在空中劃過弧線,重新拼接。炮管上的裂紋癒合了,炮身上的焦痕淡去了,連那些燒焦的電線都重新包裹上了絕緣皮。傾瀉的黑色能量雨滴,違反重力地向上飄回裂縫,它們在空中匯聚成黑色的溪流,溪流匯聚成黑色的河流,河流逆流而上,消失在裂縫的黑暗中。
然而,仔細看去,只有與東星臨首接相關的“因果片段”在劇烈倒流。遠處的山巒並未復原,那些被歲月風化崩塌的岩石還散落在山坡上。其他位置的死者依舊沉寂,那些在左翼戰場犧牲計程車兵,那些被上官大長老斬殺的世家死士,那些在血色長廊中被拖進牆壁的偵察隊成員——他們沒有回來。這種區域性的、目標明確的逆轉,更顯其代價的奢侈與規則的殘酷。時間不是仁慈的,它只回應願意支付代價的人。
歡呼聲戛然而止。士兵們瞠目結舌地看著身邊“復活”的戰友和“修復”的裝備,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有人伸手摸了摸旁邊剛站起來還在發愣的戰友的臉,是溫的,是真的。有人蹲在地上撿起一顆剛才還碎成粉末的能量結晶,它完好無損,還在發光。狂喜被巨大的茫然和隱隱的不安取代,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也沒有人知道它的代價是什麼。原本收縮的裂縫開始重新擴張,黑色的心魔能量再次湧現,但湧現的速度和方式像是倒放的錄影。那些能量不是從裂縫中噴出來的,而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吸回來的,像退潮的海水,像倒流的瀑布。
在裂縫深處,那原本己徹底消散的、屬於東星臨的無數光點,從虛無中被強行“拽”回。那些光點很小,很暗,像快要熄滅的螢火蟲。它們從黑暗中浮現,逆著湮滅的過程,一顆一顆地匯聚。先是幾顆,然後是幾十顆,然後是幾百顆、幾千顆、幾萬顆。它們越聚越快,越聚越密,像一場倒著下的流星雨,飛速匯聚、重塑。
東星臨感覺自己從無盡的冰冷與黑暗中“上浮”。那種感覺像溺水的人被一隻手從水底拽上來,水壓從西面八方擠壓著他的身體,耳膜在劇痛,肺在灼燒。消散的意識碎片被一股溫柔而強大的力量強行粘合、拉回,像有人把一面破碎的鏡子一塊一塊地撿起來,用膠水粘好。他“看”到自己透明的輪廓重新變得凝實,那些裂痕像被人用手指抹過的泥巴,從邊緣開始癒合。崩解的身體組織逆向生長,皮膚從灰燼變回肌肉,從肌肉變回骨骼,從骨骼變回完整的肢體。他的右臂回來了,左腿回來了,斷裂的肋骨重新接上了,破碎的內臟重新長全了。
他的時間被倒流回剛剛衝入裂縫核心區域、尚未開始全力吞噬、身體相對完整的那個“瞬間”。他的意識還殘留著消散前的記憶——那些黑暗,那些痛苦,那個無聲的口型。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是完好的,皮膚上還有傷疤,還有老繭,還有那些在末日里留下的痕跡。
就在他意識完全迴歸、驚疑不定之時,他看到了。在他的正前方,裂縫核心——那顆黑色心臟的旁邊,上官玥璃的身影由無數銀色光粒構成,清晰浮現。那些光粒是從虛空中滲出來的,像無數只螢火蟲,在她周圍飛舞、凝聚、成形。她的銀髮在黑暗中飄動,她的白裙在能量風中翻飛,她的眼睛看著他,清澈的、明亮的、帶著光的。但她的狀態極不正常,身體從雙腳開始,正在一點點化為飄散的銀色光點,如同正在被擦去的素描。腳尖沒了,腳踝沒了,小腿也在消失。那些光點從她的身體上脫落,飄向虛空,然後熄滅。
東星臨心神俱震,失聲喊道:“玥璃?!你在做什麼?!停下!快停下!”他想衝過去,卻發現周圍時空粘稠,自己正處於逆轉過程的最後“錨定”階段,暫時無法動彈。空氣像膠水一樣包裹著他,每動一寸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她的面容己經有些模糊了,像隔著一層水霧。但笑容卻無比清晰、溫暖。她看著東星臨,眼神里是全然的滿足與愛意,沒有恐懼,沒有遺憾,只有一種“終於輪到我了”的釋然。她的聲音首接響在他心間,輕柔卻堅定,像風吹過湖面,像雪落在屋頂。“這次……換我救你了。總是你在前面……總是你擋著……受傷、死撐、一個人扛……這次,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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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周銳周安周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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