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星臨的怒吼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破廟外呼嘯的風聲。他的嗓子啞了,像被砂紙磨過的鐵板,每一聲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臂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那些鱗片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翕動,像在替他的肺呼吸。東星野依舊跪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尊正在風化的石雕。他的獨眼閉著,睫毛上掛著血痂,左臂上的黑色晶簇在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不祥的沙沙聲。
上官玥璃的沉默則像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所有洶湧的情緒。她站在那裡,既不看他,也不看東星野,只是望著破廟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晨光很淡,像被稀釋過的牛奶,照在她銀白色的髮絲上,泛著冷光。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一潭死水。
“百分之三十七……”東星臨頹然後退,背靠冰冷的牆壁滑坐下去,雙手插入頭髮,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指甲摳進頭皮,疼,但他需要這種疼來確認自己還清醒。“百分之三十七……哈哈……”他笑了,笑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就為了這個……就要……”
“成功率己考慮最壞變數。”上官玥璃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得像機器在報數。她走到東星野面前,伸出手,五指纖細,指尖蒼白。“卷軸,給我看看。”
東星野默默將染血的卷軸遞上。他的手在抖,卷軸差點掉在地上,上官玥璃接住了。她接過卷軸,走到廟內唯一一束從破頂漏下的天光中,展開。那束光很窄,只有巴掌寬,照在卷軸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微微發亮。
她的銀眸快速掃過那些古老的符文和圖解,速度很快,像在翻書。指尖偶爾劃過特定的紋路,帶起細微的銀色光屑與之共鳴。那些光屑從卷軸上飄起來,像細小的螢火蟲,在她指尖飛舞,然後熄滅。她在以超越常人的速度閱讀和理解。東星臨看著她專注的側臉,那上面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這份專注讓他心慌——不是怕她,是怕她太過冷靜,冷靜到把生死當成資料來處理。
半晌,上官玥璃合上卷軸,看向兩人。
“原理基本正確。但有幾個關鍵執行細節需要明確,這首接影響成功率和……痛苦程度。”
她重新展開卷軸,指著第一欄的圖示——那個站在銀色火焰中的小人。“絕對純淨領域。以我全部時空神血為引,本質是燃燒我血脈中蘊含的、最接近世界‘源初規則’的力量,短暫創造出一個排斥一切‘後天道染’——包括詭異的微型領域。這個領域無法持久,且對我而言是不可逆的徹底消耗。不是‘失血’,是‘燃盡’。像把一盞油燈的火調到最大,燒的不是油,是燈芯本身。”
她翻開第二欄,指向那個被黑色霧氣纏繞的小人。“剝離過程。在東星臨體內的詭化能量被排斥時,會像被活生生抽筋剝髓,痛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吞噬或侵蝕。且剝離必須徹底,任何殘留都會在未來複發並更猛烈,像腫瘤沒有切乾淨。”
她翻開第三欄,指向那個張開雙臂的黑色小人。“容器與封印。東星野的角色最關鍵。他不能僅僅‘吸收’,而必須以自身靈魂為‘鎖’,以被汙染的血肉為‘籠’,主動將這些剝離的、無主的狂暴詭化能量束縛、壓縮在體內。這個過程,他的靈魂將每時每刻承受被千萬只毒蟲啃噬、被汙穢意識沖刷的痛苦,首到他的自我意識被徹底磨滅,變成一具只承載著詭化能量的‘活屍’,或首接崩潰。”
她抬起頭,看著東星野。
“這不是犧牲,是漫長的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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