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龜茲派來的北庭兵馬使接過庭州城門、糧倉、軍械庫與沿線烽燧名冊,林墨又帶人巡視了幾日,確認高昌、交河、輪臺與庭州之間的驛騎己經恢復,才把北庭軍印交出去。
庭州城外仍有流民陸續歸來,安西軍沿官道搭起粥棚,按戶籍殘片與舊日鄉里互保登記,能做工的編入築城隊,帶著孩子的婦人和老人先安置進西坊空屋。
周德貴抱著那面從庭州帶出去、又送回來的殘破唐旗,一路送到城外十里亭,積雪沒過了他的腳踝,他卻像生了根似的僵在原地,渾濁的眼裡透著一股失而復得後的惶恐。
他看著林墨的戰馬,嘴唇哆嗦了幾次,沒敢說出挽留的話,怕這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夢,只敢小心翼翼的問道:“小郎君,北庭剛收回來,城牆殘破,您這一走,回鶻人若再回來,庭州百姓怕是守不住。”
林墨抬頭看向城樓,新換的赤旗迎著北風展開,牆內正有石匠拆除腐壞牆磚,幾名礦工沿舊牆根開挖藏兵洞。
“龜茲調來的守將帶了三千人,高昌與銀山關各有駐軍,沿路烽燧己經點起來,回鶻若再南下,半日之內便會有人送信。”
林墨從馬鞍旁取下一卷蓋有銀山軍印的文書,交到周德貴手中。
“北庭百姓要修屋、種地、養牲口,守城不能只靠幾千甲士,這份文書準庭州重建團結兵,年滿十六歲的青壯都可登記操練,農忙種田,戰時上城,兵器甲冑由軍倉發放。”
周德貴展開文書,粗糙手指在鮮紅印鑑上緩慢擦過,隨後把文書貼進懷裡。
“小郎君放心,庭州人丟過一次城,沒人願意再丟第二次。”
林墨朝他點了點頭,翻身上馬,二百親衛跟著轉向南門,馬蹄沿重新修整的官道向高昌而去。
北庭各處積雪尚未融盡,回鶻大軍留下的馬屍與焚燬帳篷仍散落在荒原上,後隊民夫正在逐段清理,能用的鐵器、皮革與車軸全部裝車運走,腐壞之物則集中焚燒、掩埋。
隊伍經過俱六守捉時,歸附的吐谷渾團結兵己經換上新發皮甲,城外開出兩百餘畝熟地,水渠從山腳泉眼一首引到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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