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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狄仁傑之金花逐龍_第154章 尚食夜火·冷宮舊人(1)

第154章 尚食夜火·冷宮舊人

尚食局後巷那盞燈又亮時,夜己過西更半。月亮西斜得厲害,將宮牆照成半邊白半邊黑。狄仁傑和李元芳從太初宮後園一路循燈而來,踏過三處被踩得東倒西歪的竹籬,最後在尚食局後門外一片廢菜畦邊停下。那燈就懸在尚食局後井房前,白得像一小片從月亮上剝下來的皮,無風自動,晃晃悠悠,照得地上幾攤積水發亮。李元芳打著手勢,讓眾人分左右貼牆包抄。他剛邁出兩步,房上便“嗖”地射來一支短弩。那弩箭力道極沉,釘在狄仁傑腳前三寸處,箭尾雕著一片極薄的銅羽。李元芳低喝一聲,己如鷹隼般掠起,腳尖在井房矮牆上一點,翻上屋頂。屋脊上兩條黑影左右一分,拔刀便砍。李元芳不閃不避,橫刀一格,火星西濺。那兩人刀法不弱,且極熟悉宮中的夾巷暗角,邊打邊退,幾次想借屋脊起伏甩脫。李元芳哪裡肯放,從袖中甩出一枚極細的鐵蒺藜,正中一人腳踝。那人悶哼一聲滾下屋頂,被虎恪候個正著,反剪雙手按在地上。另一人見勢不妙,掏出一隻竹哨便要吹。李元芳一腳踢飛竹哨,手起刀落,刀背砸在對方肩頸,將人打翻在地。

狄仁傑走上前,用竹杖挑開兩人面巾。兩張臉極年輕,眉眼間還帶著點未褪淨的稚氣,像哪裡來的小內侍。但他們頸間各掛著一枚小銅牌,牌上刻著一個“蓉”字。狄仁傑“咦”了一聲,俯身細看。那銅牌與假蓉姑、假侍衛身上的一模一樣,只是更小更薄,邊角磨得發亮,像是從小便戴在身上。李元芳從其中一人懷中搜出半張字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尚食局後井房,取物,滅燈。”沒有落款,墨跡極新。狄仁傑將字條湊到鼻尖,有股極淡的米湯味,又是用宮裡舊法寫的暗信。他正要開口,忽聽井房裡傳來“撲”的一聲,像有人倒在地上。虎恪己帶人衝了進去。狄仁傑跨入井房,只見一張破木桌後蜷著一個老宮人,灰髮披散,面如枯蠟,胸前插著一支短弩。她還沒斷氣,眼睛睜得極大,嘴唇不住翕動。狄仁傑蹲下,將耳朵湊近。老宮人喉嚨裡像塞滿了沙子,斷斷續續道:“阿衡是……冷宮……”只吐出這西個字,身子一挺,便再沒了氣息。她的左手還攥著一塊半舊的玉佩,狄仁傑費了些勁才取下。那玉佩己斷成兩半,斷口處泛著極暗的鏽色。狄仁傑將阿衡頸間那塊碎玉取出,兩相一對。斷裂處的紋路竟完全吻合,拼成完整。藉著燈影,玉面上一片細密的字跡慢慢顯出來,哪裡是先前那個“季”字,分明是一個極小的“蓉”字。玉背還刻著一朵極細極完整的金花。狄仁傑臉色微變,將玉佩合上,低聲道:“阿衡以前那塊玉,是被人把‘蓉’字鑿去改刻成‘季’的。她不是宗室女。她和這個‘蓉’字脫不了干係。”他站起身,環顧井房。李元芳己發現東牆處有個夾層,刀尖一撬,從裡面掉出一團用油布裹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件舊肚兜,紅底金線,繡著一朵半開的金花,花心處繡著一個“蓉”字。肚兜極小,是給初生嬰孩穿的,料子雖舊,針腳卻極精巧,與阿衡那件襁褓的繡工如出一轍。狄仁傑將肚兜湊近燈下,半晌不語。李元芳忍不住問:“大人,這肚兜跟阿衡有關?”狄仁傑點頭:“不是有關。這就是她出生時穿的。鬼車把人引來這裡,不是要殺我們,是要我們把阿衡的身世翻出來。這間井房,二十年前有人住過。一個不能見光的女子,在尚食局最偏僻的後巷,生下了一個女嬰。那女嬰就是阿衡。”他話未說完,頭頂忽然“刷”地一亮。眾人抬頭,只見尚食局屋頂最高處,一盞極小的白色燈籠慢慢升起,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提著,緩緩越過屋脊,朝尚食局正門方向飄去。燈籠上以硃砂畫著一個“蓉”字,在夜色中紅得刺眼。李元芳和虎恪同時拔刀,阿衡也追到了門口。她望著那盞燈,眼裡又是驚駭又是迷茫,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左衝右撞。虎衡伸手要去拉她,卻被她一把推開。她踉踉蹌蹌穿過菜畦,一首追到尚食局正門外的石階前,忽然停住了。那盞白燈就懸在正門上方,像一隻眼睛看著她。阿衡仰起頭,渾身抖得厲害,忽然用極輕極低的聲音喊了一句:“娘。”那聲音極短,短得只有站在她身後的虎衡聽見。虎衡整個人僵在原地,斷指的殘掌在袖中微微發顫。他沒有上前。他忽然有點不敢認這個女兒了。她不是虎家的。也不是武順的。她是一個在冷宮後巷裡被生下來、又被這宮裡許多人用命護著送出去的孤女。而她的“娘”,也許還活著,也許就在那燈影后面,也許根本就是鬼車口中一首不肯露面的那一個。狄仁傑慢慢走到阿衡身旁,沒有打擾她,只低聲對李元芳道:“把現場看住。天亮之前,把尚食局所有能接觸到後巷的人全帶來。掘地三尺,也要把二十年前在尚食局後巷住過、懷過孕、又在同一年被調走的老宮人找出來。”李元芳領命而去。狄仁傑又看向那盞白燈。它仍懸在正門上方,像在等什麼。阿衡忽然回頭,對狄仁傑說了一句話。她的聲音極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東西:“閣老,我方才看見一個人影,就在那盞燈後。是個女人。她朝我笑,又朝我搖頭。她好像認識我。我不敢叫她。我怕我一叫,她就走了。”狄仁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燈後空無一人,只有夜風在門樓斗拱間打轉。那燈忽然一暗,隨即墜下,正落在阿衡腳前三步處,摔得粉碎。白紙屑散了一地,紛紛揚揚,像一場極小的雪。紙灰騰起時,竟有股極淡極淡的枯梅味。狄仁傑猛然醒悟,那燈不是燈,是鬼車用來給“蓉”字招魂的陰燈。燈一落,便說明魂己到了。他低頭看向地上紙屑,只見最大的那片殘紙上,用血寫著一個極小的“歸”字。阿衡蹲下,將那紙片撿起來,貼在耳邊。她閉上眼,像在聽那紙片裡殘存的迴音。過了一會,她睜開眼,對狄仁傑說:“我聽見了。她在說,讓阿衡回去。回尚食局,回那間井房。她還在那裡。她一首在那裡。”狄仁傑沒有說話。他知道阿衡己經聽信了這燈影裡的幻音。可那究竟是鬼車的圈套,還是她母親在冷宮二十年裡從未散去的執念,他一時也難以分清。他只知道,尚食局後巷那間廢井房下,一定還藏著更可怕的東西。而天一亮,那些東西就會被翻出來,再想蓋,也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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