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入夜之後,蘇炎從營地出發。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袖口紮緊,儲物袋貼身固定。面罩沒有戴——漁棚內部的毒霧濃度不高,提前服解毒丹和清心丹就夠了,戴面罩反而影響視野。他在營地外圍的灌木叢後面蹲下來,把那瓶解毒丹和清心丹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各倒出一粒嚥下去。藥力順著經脈緩慢流向四肢,在皮膚表層下方形成了一層幾乎察覺不到的溫熱。他把那件小型空間器物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檢查了一遍,袋口的銀線縫邊完整,袋底的靈力紋章在夜色中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澤。他把器物收回去,朝港口西側方向走去。
從營地到漁棚大約半里路,沿途要經過一片矮灌木叢和兩條幹涸的排水溝。蘇炎貼著排水溝邊緣的乾土走,腳步壓得很輕。走到漁棚外圍那棵歪脖子老樹旁邊的時候,他停下來,把靈力護膜的輸出頻率調到中檔,感知了一下漁棚內部的靈力波動。漁棚外牆的警戒陣還在運轉,邊緣的靈力紋路在夜色中緩慢流動,頻率跟翠娘居所外圍那層小型陣類似。漁棚裡面透出一層極淡的灰黑色光澤,前門內側有一個活物氣息,後側隔間裡有一個。兩個暗族看守都在,修為在金丹後期左右。許瑤的氣息偏弱,在漁棚中央靠後的位置,大概是被綁在柱子或者架子上。
蘇炎蹲在老樹旁邊的暗影裡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漁棚前門內側的暗族看守在門口走了一個來回,然後朝漁棚中央的方向走去。後側隔間裡的那個也走出來,兩人在漁棚中央碰頭,低聲交接了幾句。蘇炎聽見前門的腳步聲朝後側隔間方向移動,後側的腳步聲朝前門方向移動。換崗的空隙到了。他等那兩道腳步聲都停在各自的新位置之後,從老樹旁邊的暗影裡閃出來,朝漁棚側面的牆板方向移動。漁棚側面的牆板有幾處被海風吹得翹了邊,其中一處靠近底部的板縫比其他的更寬,邊緣的釘眼已經鬆動了。蘇炎蹲下來,把匕首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沿著板縫邊緣緩慢切入。釘眼在匕首尖下鬆動了一拍,他把那塊牆板朝外輕輕掰開一道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
漁棚內部比外面更暗,只有漁棚頂部破洞處漏下來的一層薄光照明。地面覆蓋著一層潮溼的沙土,牆角堆著幾捆舊漁網和幾隻破木箱。蘇炎聞到一股極淡的麻痺草藥味,混在漁棚本身的海腥和潮溼氣息裡。他貼著牆板朝漁棚中央靠後的位置移動,在兩根木柱之間看見了許瑤。她大約二十出頭,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衫,袖口和領口都被繩子勒出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印痕。她的雙手被綁在身後,腳踝處也纏著一圈繩子,整個人靠在一根木柱上,頭微微低著。她的面容清秀,顴骨微高,眉眼間帶著一層被關了多日之後才會有的疲憊,但底下的穩還在。她聽見板縫方向的響動,抬起頭來朝蘇炎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清蘇炎的面容之後,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蘇炎朝她的方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蹲下來,用匕首把腳踝上的繩子割斷,又繞到她身後把手腕上的繩子割開。許瑤的雙手重新得到自由之後,她把手腕在身前緩慢轉了一圈,然後朝蘇炎的方向點了點頭。蘇炎把那件小型空間器物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袋口撐開,朝許瑤的方向遞了遞。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先進去。出去之後再放你出來。”許瑤看了一眼那隻布袋,沒有多問,側身鑽了進去。袋口在靈力紋章啟用之後緩慢收攏,布袋恢復成巴掌大小,內部的許瑤氣息被隔在一層極薄的靈力屏障之內。
蘇炎把布袋收進儲物空間裡,貼著牆板朝側面板縫方向退去。他走到板縫旁邊的時候,漁棚前門內側的腳步聲忽然朝中央方向移動——前門的暗族看守似乎聽見了什麼響動,朝漁棚裡面走了一段。蘇炎蹲在板縫旁邊的木箱後面,屏住呼吸,把靈力護膜的輸出頻率壓到最低。那個暗族看守在漁棚中央站了一拍,目光在漁棚裡面掃了一圈。許瑤剛才靠著的那根木柱旁邊只剩下一截被割斷的繩子,繩頭散落在沙土上。那個暗族看守的目光在繩頭上停了一拍,然後朝漁棚側面方向轉過身來。蘇炎沒有等他的目光掃到板縫位置,右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火符夾在指間,朝漁棚另一側的舊漁網堆方向甩了出去。符紙落在漁網上,炸開一層暗金色的火花。舊漁網被燒穿了一個大洞,火光在漁棚裡面亮了一瞬。那個暗族看守的注意力被火光引向漁網方向,朝那邊走了兩步。蘇炎趁著這個間隙側身從板縫裡鑽出去,把牆板重新合攏,釘眼按回原處。他貼著漁棚外牆朝矮坡方向移動,走到歪脖子老樹旁邊的時候,漁棚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聲的咒罵。蘇炎沒有停,沿著排水溝邊緣的乾土朝營地方向快步走去。走到半路的時候,他聽見漁棚方向傳來一聲極沉的悶響,像是有人在裡面砸了什麼東西。他繼續朝前走,腳步壓得很輕。
回到營地矮坡外圍的灌木叢後面,蘇炎把那件小型空間器物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把袋口撐開。許瑤從裡面鑽出來,站在灌木叢後面的暗影裡,把布衫的袖口重新攏了攏,朝蘇炎的方向看了一眼:“應星在哪兒?”蘇炎把那件空間器物收進儲物空間裡,朝藥棚方向偏了偏頭:“藥棚。你跟我來。”兩人沿著矮坡邊緣的小路朝藥棚方向走去。藥棚的燈還亮著,光線從門縫裡透出來,在矮坡邊緣的碎石路上鋪了一道暖黃色的光帶。應星坐在藥棚裡面的舊木凳上,面前擺著幾隻竹筐,筐底鋪著一層乾布,上面碼著幾味藥材。他把藥材按類別分裝進不同的竹筐裡,動作很慢,手指在藥材之間緩慢移動。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蘇炎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色布衫的年輕女子。應星把那味藥材放下,在木凳上站起來。許瑤朝藥棚裡面走了兩步,在應星面前站定,朝他彎了彎腰:“我回來了。”應星站在木凳旁邊,把那味藥材重新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回來了就好。”他把那味藥材放進竹筐裡,朝蘇炎的方向彎了彎腰:“謝了。”蘇炎在藥棚門口站定,朝應星和許瑤的方向看了一眼:“先歇著。明天再說別的。”他轉身朝營地篝火旁邊走去。暮色從海面上持續湧來,把藥棚的舊木凳和矮坡邊緣的碎石路一層一層地收進舊色的底色裡,只剩藥棚裡面那盞舊油燈還亮著,光線從門縫裡透出來,在碎石路上鋪出一道暖黃色的舊色餘痕。
【系統在蘇炎意識裡響了一聲,聲音帶著一層正在重新清點歸途剩餘步數的餘裕:“宿主,許瑤已經救出來了。應星那條線可以反過來用——他知道暗族的人怎麼聯絡他、在什麼時間、什麼位置放信。如果繼續讓他照常放信,我們就能順著暗族的聯絡路線摸到更多線索。漁棚那邊的兩個暗族看守發現許瑤不見了之後,可能會上報。翠娘那邊已經知道了陶罐封口被破壞的事,現在許瑤又被救走,她接下來的動作可能會更快。本系統建議你明天跟周衍和應星碰一下,看看能不能從暗族的聯絡路線裡找到翠娘和魔族之間的更多關聯。當前積分1902點。】蘇炎在營地篝火旁邊坐下來,把那瓶桂花味生血丹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來,倒出一粒嚥下去。藥力順著經脈緩慢流向四肢,把放血之後的虧空補了一截。夜色從海面上持續湧來,把營地的帳篷和篝火一層一層地收進舊色的底色裡,只剩篝火本身還亮著,光線從矮坡上面透出來,在碎石路上鋪出一道暖黃色的舊色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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