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在丹房裡花了三天穩固修為。

那三天他沒有開爐煉丹，每天只做兩件事——打坐調息，以及在丹房後面的小院裡慢慢活動筋骨。空靈道心覺醒之後，他的經脈對靈力的容納上限明顯提高了一截，丹田裡那顆暗金色的靈氣珠轉動起來比之前更穩，靈力輸出的時候也更順暢。他花了兩天適應新的經脈狀態，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已經能在不刻意控制的情況下維持靈力在經脈裡自然迴圈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暗紅色光澤已經徹底褪去了，掌心的紋路恢復成正常的顏色，但指節邊緣比之前更透亮了一些，像一層被反覆打磨過很多次、終於磨出了內裡紋路的舊玉。

第四天，他開爐煉丹。第一爐是補氣丹，第二爐是回元丹，第三爐他試了一個新方子。那個方子是他從韻君給的藥材記錄裡翻出來的，原方是用來治療燒傷後皮膚恢復的，他在原方基礎上改了兩味輔藥，加了一味促進毛髮生長的靈草，又配了一點火晶碎屑調節藥性。成丹之後一共出了十二粒，顏色淺褐，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他取了一粒嚥下去，當天晚上頭皮上就冒出了一層極細的絨毛，像被春風拂過的舊草地正在重新紮根。第五天他又服了一粒，絨毛變密了一些，顏色從淺灰過渡到深灰。第七天的時候，他的頭髮已經長到了一寸多長，雖然還短，但至少不用再頂著光頭出門了。他把那爐生髮丹剩下的十粒裝進一隻小瓷瓶裡，貼上標籤收進儲物空間。他在意識海里對系統說了一句：“這個以後指不定還有用。”系統回了一句：【你那個‘指不定’又來了。不過生髮丹確實是個好東西——修仙界有不少修士因為修煉火系功法或者遭遇火系妖獸而燒掉頭髮，市面上賣的生髮丹大多品階低，效果一般。你這個方子改了之後藥性溫和，見效快，拿去坊市上賣的話，一粒至少能換幾十靈石。本系統建議你多煉幾爐囤著。當前積分1632點。】

蘇炎把那隻瓷瓶在儲物空間裡放好，然後出了丹房去找李明翰。李明翰這幾天一直泡在議事殿和情報堂之間，跟雲辛和其他幾位長老反覆確認北洲雪嶺的地脈異常資料。蘇炎在情報堂門口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張舊木桌前面，面前攤著三卷地脈圖和一疊舊檔案，手裡捏著一支炭筆在圖上做標註。他抬頭看見蘇炎走進來，把炭筆擱下，在椅子上活動了一下肩膀：“頭髮長出來了？”蘇炎摸了一下自己那一寸多長的短髮：“長了點。我煉了一爐生髮丹，效果不錯，你要不要試試？”李明翰看了他一眼：“我又沒燒頭髮。”蘇炎說：“備著。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李明翰沉默了一拍，然後把桌上的地脈圖朝蘇炎的方向推了推：“北洲雪嶺的地脈異常資料已經整理出來了。情報堂過去三個月收到六份來自不同散修的報告，都指向雪嶺北側的一處冰谷。那個位置跟靈汐之前給的地圖上標註的舊脈歸隱地基本重合。地脈異常的波動頻率跟極光秘境和焰谷的生成時期在同一階段，底下可能有東西。”

蘇炎在桌邊坐下來，把三卷地脈圖依次翻了一遍。第三卷的右下角有一處用紅筆圈出的位置，旁邊批了一行小字：“地脈靈力濃度異常，疑似封印節點或有高濃度靈物蓄積。”他把那捲圖合上，抬頭看著李明翰：“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李明翰把炭筆收進筆筒裡：“宗主的意思是——宗門負責繼續聯絡舊脈失蹤人員，我們兩個著手做第二手準備。如果舊脈傳承者那邊找不到人，或者找到人之後時間來不及，我們就得靠你身上的朱雀血脈直接焚燒魔族。你現在啟用進度到多少了？”蘇炎說：“八成五。還差最後一到兩滴高濃度精血。”李明翰點了點頭：“那就去北洲雪嶺。如果那邊的地脈異常底下確實有朱雀遺存，你補滿最後那一成五，就能正式嘗試焚燒魔氣了。”

他從桌邊站起來，走到情報堂角落那隻舊木櫃前面，開啟櫃門，從裡面取出一隻灰布包袱放在桌面上。包袱開啟之後，裡面是幾隻小瓷瓶和一卷舊符紙。他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推到蘇炎面前：“這幾瓶是宗門庫房裡調出來的稀有丹藥——一瓶破障丹、一瓶凝神丹、一瓶續脈散。那捲符紙是兩張化神期防禦符，一張遁地符。你拿著。北洲雪嶺的環境比焰谷和海底火山都複雜，溫度低，地形險，而且舊脈歸隱地外圍可能有天然屏障或者遺留陣法。多做準備沒壞處。”蘇炎把那幾樣東西收進儲物空間裡，朝李明翰點了點頭：“謝了師兄。”李明翰把包袱皮重新疊好收進櫃子裡，在桌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拍。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前幾天做了一個夢。”

蘇炎看著他，沒有接話，等著他往下說。李明翰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捲地脈圖的邊緣，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夢裡這個世界被魔族佔領了。天空是暗紅色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裂縫，裂縫裡湧出來的都是黑霧。各洲的宗門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人族十不存一。我在夢裡走過了東洲、西洲、北洲——那些地方我都沒去過，但夢裡的景象很清晰。街上沒有人，田裡沒有人，連海面上都漂著一層黑灰色的東西。我走到最後的時候，看見一個光點。那個光點很小，但很亮，是金紅色的。它在一片廢墟上面緩慢移動，像一盞還沒被吹滅的燈。”他把手從紙頁上收回來，抬頭看著蘇炎，“那個光點是你。你身上的朱雀血脈是唯一能燒穿那層黑霧的東西。所以我必須幫你把最後那點進度補滿。這大概就是我那個系統存在的意義——不是讓我自己變強，是讓我幫你走到最後一步。”

蘇炎坐在椅子上，把那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沒有追問那個夢的細節，也沒有說“你想多了”之類的話。他只是從儲物空間裡取出那隻裝著三滴精血的玉瓶放在桌面上，朝李明翰的方向推了推：“還剩最後一到兩滴。北洲雪嶺那邊如果有，就補滿。如果沒有，再想別的辦法。”李明翰把那瓶精血推回去：“你收好。出發之前把該帶的都準備齊。李悅留在宗門照顧阿巖和小禾，我們兩個去就行。我準備幾天——用異火煉幾爐保命丹藥，再確認一下路線。”蘇炎把玉瓶收回去，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他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李明翰一眼：“師兄，那個夢——你做了多久了？”李明翰說：“有一陣子了。我沒跟別人提過。你是第一個知道的。”蘇炎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情報堂。暮色從竹林那邊湧過來，把情報堂門口那條石板路染成一片深沉的暗藍色。他沿著石板路朝丹房的方向走去，把儲物空間裡那瓶生髮丹和那幾瓶稀有丹藥的位置重新確認了一遍。他在意識海里對系統說了一句：“北洲雪嶺。舊脈歸隱地。朱雀精血。三件事一起辦。”系統回了一句：【三件事在同一個方向。本系統會在這幾天幫你整理北洲雪嶺的地形資料和已知的危險區域分佈。你師兄那個夢——本系統不評價夢境本身，但他的判斷是對的。朱雀血脈是當前已知唯一能焚燒魔氣的力量。你補滿最後那點進度之後，朱雀之炎的強度應該能覆蓋極光秘境底下那道封印的核心區域。當前積分1632點。】蘇炎推開丹房的門，在桌邊坐下來，把儲物空間裡的藥材清單重新列了一遍。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了竹林的頂上，銀白色的光沿著竹葉的輪廓往下淌，在石板路上投下一道細長的舊色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