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人從客棧出發，御劍朝北洲雪嶺的方向飛去。周衍站在客棧門口目送他們離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他們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走回了客棧裡。

飛了大約一天半，下方的地貌從丘陵逐漸變成凍土，又從凍土變成一片連綿的雪嶺。雪嶺的山脊線在極光中呈現出一道道銳利的銀白色稜線，邊緣被風蝕出細密的紋理，像一疊被反覆摺疊過很多次、邊緣已經磨圓了的舊紙。蘇炎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正在以穩定的速率下降，劍身下方那片雪地泛著一層均勻的銀白色光澤，看不到任何道路或人跡。

又往前飛了一段，蘇炎感覺到腳下的劍身忽然輕微震顫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推了一掌。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劍身上的靈力紋路正在以不均勻的頻率閃動，邊緣的飛行光圈比剛才暗了一截。李明翰的劍也從側面靠過來，兩人幾乎同時收攏靈力，落在雪嶺邊緣的一處緩坡上。蘇炎把劍收回鞘裡，在意識海里對系統說了一句：“劍飛不了了。這片區域有御空限制。”系統回了一句：【本系統掃描到雪嶺上方有一層天然的靈力屏障，厚度不均勻，但覆蓋範圍很廣。這道屏障會干擾御劍飛行的靈力輸出，越往深處越明顯。你們需要步行進入。雪嶺的地形比較複雜，本系統建議你們沿著山脊線走，不要走谷底，谷底可能有不穩定的冰層或者暗河。當前積分1652點。】

李明翰把劍收好，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卷舊地圖對照了一下方向：“雪嶺北側的冰谷入口應該在前方大約半天的腳程。步行過去，天黑之前能到。”蘇炎點頭，兩人沿著山脊線朝北側走去。雪地踩上去的時候會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風從北面吹來，帶著一股乾冷的、像舊鐵鏽被凍透了的清寒氣息。餘燼縮在蘇炎的肩頭，尾羽收得緊緊的，暗金色的羽毛在雪地的白色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山脊線出現了一道低矮的巖脊。巖脊表面覆蓋著一層薄雪，邊緣有幾道被什麼動物踩過的淺印。蘇炎正低頭看那些腳印的時候，巖脊後面忽然探出一個腦袋。那是一隻狐狸。體型不大，但尾巴有五條，每條尾巴的顏色從深紅過渡到暗金，邊緣泛著一層溫潤的暖色光。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正警惕地看著他們。蘇炎和李明翰停下腳步。那隻狐狸從巖脊後面跳出來，在雪地上站定，身子一抖，化成了一個男童的模樣。看起來大約五六歲，圓臉，五官精緻，眉眼間帶著一層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成熟，頭髮是銀白色的，蓬鬆地堆在頭頂，像一叢被風吹亂的舊絨。他穿著一件用火紅色皮毛縫製的小襖，袖口和領口鑲著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看起來既暖和又利落。他雙手叉著腰，仰著頭看著蘇炎和李明翰，開口時聲音清亮，帶著一層正在重新評估來者威脅的餘裕：“這裡幾乎人間絕境。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李明翰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他平齊，伸手輕輕摸了一下他頭頂那蓬鬆的銀白色頭髮，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隻還沒完全卸下防備的小動物。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們來探險。聽說這裡有朱雀遺蹟，你知道麼？”那隻五尾狐狸往後退了半步，把李明翰的手從頭頂甩開，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他們一圈。然後他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層正在翻動舊賬本的認真：“不知道。我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們這些人類。卑鄙的人類。”他頓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句話不夠解氣，又補了一句，“你們人類騙走了我們五尾狐族的至寶，到現在都沒還。我憑什麼告訴你們？”

蘇炎蹲下來，跟李明翰平齊，看著那隻五尾狐狸的眼睛：“什麼至寶？”五尾狐狸把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五條尾巴同時收攏，尾尖的金紅色光澤在雪地中泛著一層溫潤的暖色。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底下的那層不滿還在：“三百年前，我們五尾狐族有一件祖傳的赤玉髓。那東西是我們族裡唯一能穩定火系靈力的核心，靠著它我們才能在雪嶺這種極寒之地活下來。後來來了一個人類修士，說他是煉丹師，需要赤玉髓做藥引，求我們借給他三年。族長心軟，借了。三年之後他沒回來。又過了三年，我們派人出去找，發現那個人類修士已經死了，赤玉髓也不見了。我們追查了很多年，最後發現赤玉髓被賣到了東洲一個拍賣行裡，被一個宗門買走了。那個宗門叫——”他停了一拍，琥珀色的眼睛在蘇炎和李明翰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他們跟那個宗門有沒有關係，“叫雲秀宗。”

蘇炎和李明翰對視了一眼。李明翰收回目光，看著五尾狐狸，開口時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雲秀宗確實有一個拍賣行買回來的赤玉髓記錄。我在情報堂翻舊檔案的時候見過。那件赤玉髓後來被存放在宗門庫房裡，一直沒人動過。我們不知道它的來歷，也不知道它跟五尾狐族有關。”五尾狐狸的尾巴又甩了一下，語氣裡那層不滿壓了一些，但警惕還在：“你們說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們人類最會騙人。”蘇炎想了想，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如果我們回去之後確認那件赤玉髓確實在雲秀宗庫房裡，我們可以想辦法把它還給你們。但你得幫我們一個忙。”五尾狐狸眯了一下眼：“什麼忙？”蘇炎說：“帶我們去雪嶺北側的冰谷入口。我們不是去找赤玉髓的，我們要去冰谷里面找一處地脈異常點。那裡面可能有我們需要的東西。你帶路，我們回去幫你要赤玉髓。兩件事分開辦，互不虧欠。”

五尾狐狸站在雪地裡，五條尾巴在身後緩慢展開又收攏，尾尖的金紅色光澤在極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邊。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叫無畏。我可以帶你們去冰谷入口。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你們找到赤玉髓，必須還給我們。不然我以後見你們一次咬你們一次。”李明翰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成交。”無畏看了他一眼，把五條尾巴收得整整齊齊的，轉身朝北側的山脊線走去。他走路的步子很輕，腳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響，五條尾巴在身後緩慢擺動，像一束被反覆梳理過很多次、終於適應了寒風的舊絨。蘇炎和李明翰跟在後面，沿著山脊線朝冰谷入口的方向走去。

【系統在蘇炎意識裡響了一聲，聲音帶著一層正在重新清點歸途剩餘步數的餘裕：“宿主，五尾狐族的赤玉髓在雲秀宗庫房裡這件事本系統之前掃描宗門庫房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等你們回去之後，本系統可以幫你定位那件赤玉髓的位置。另外——無畏剛才說的‘三百年前有人類修士借走赤玉髓後失蹤’這件事，時間線跟舊脈傳承者歸隱的時間基本吻合。那個借走赤玉髓的人類修士，可能跟舊脈傳承者有某種關聯。你們可以先跟無畏去冰谷入口，進去探完地脈異常之後，再回頭查赤玉髓的線索。當前積分166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