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在山腳處稍微小了一些，但依然沒有停。

蘇炎三人沿著山脊線繞了一段路，避開了那片被毒草偽裝成千年靈草的區域，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方停了下來。巖壁上方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遮蔽，雨水從岩石邊緣傾瀉下來，像一層半透明的簾幕，把他們和外面正在發生的佈置隔開了一段距離。透過那道雨簾，能看見遠處山腳那片開闊地上有三個人影正在彎腰布置什麼——毒修許植穿著一件暗綠色的長袍，雨水順著袍子的紋理往下淌；暗雲站在他側後方，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還有一個人穿深灰色短打，正蹲在地面上，用小鏟子挖著坑，像在把什麼埋進土裡。

李明翰靠著巖壁：“他們確實在佈置陷阱。”蘇炎也靠著一塊巖壁坐下：“我們現在衝過去阻止他們，反而會讓他們提前開啟陷阱。不如先等一等，讓經過這片山腳的人都繞道走。只要沒有人靠近那些偽裝過的區域，他們的陷阱就沒有用。”李悅在他旁邊坐下來：“那如果他們發現沒人上當，換地方再佈置呢？”

“那就讓他們換。只要食靈獸還沒有突破，他們就會一直換地方佈置。但只要我們還在這片秘境裡，就不至於讓他們每一次都順利得手。”蘇炎把水囊擰開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雨幕裡那些還在彎腰布設的人影之間緩慢地停留了片刻，像在替他們留出一段他自己也不會跨過去的距離。他不能替那些人把已經落進碗裡的毒草挑出來，也不能在因果的網完全合攏之前，強行撥開每一根線頭。他唯一能做的，是在他們自己還沒看清那碗底沉的是什麼東西之前，替他們留一盞夠他們自己摸到的燈。

李悅問：“那我們這樣算不算干涉他們的因果？”李明翰道：“不算。我們只是告訴別人陷阱在那裡，沒有直接破壞陷阱。如果有人選擇繞道走，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如果有人選擇繼續走，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蘇炎道：“他們自己佈置的陷阱，自己種下的因，將來自然會有對應的果。天道自有清算的時機。我們走我們自己的路，不用替他們擋那些他們自己選的石子。當務之急是讓進入秘境的人想辦法出去，而不是被那隻食靈獸堵在這片正在被水慢慢灌滿的谷地裡。”他站起來，把水囊收好。

雨幕外面，有腳步聲正在靠近。三個人同時側過頭，看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從山脊方向快步走來，雨水順著他的袍角往下淌，但腳步依然平穩。顧今在距離他們大約一丈遠的地方停下來，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一些，但開口時聲音依然清晰：“我一直在追查這個秘境的結構。極光秘境不是自然形成的封閉空間——它有一個核心節點，也就是秘境之靈。只要能找到它，就能在秘境內部開啟一道臨時通道供人離開。但秘境之靈平時不會主動現身，需要有人把它喚醒。”

李明翰問：“喚醒它需要什麼條件？”顧今的視線從雨簾外的遠處收回：“它跟靈族的關係比跟我族更近。如果是靈族的長老或者聖物持有者靠近它的藏身之處，應該能引起它的感應。只要能找到它的位置，喚醒它之後，它自然會開啟一道出口。”他頓了頓，“食靈獸正在啃食秘境邊緣的能量壁，如果繼續放任不管，就算找得到秘境之靈，它也會因為能量壁被侵蝕而逐漸失去維持通道的能力。要在那之前找到它。”

蘇炎在雨幕裡把顧今的話接住了：“那我們現在去找靈族的長老，告訴他們秘境之靈的情況，讓他們參與尋找。他們掌握的資訊比我們多，也更熟悉秘境之靈的藏身習慣。”顧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沿著山脊線往回走，雨幕很快把他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收進了一層被雨水反覆沖刷過的舊色中。

蘇炎站在那層從岩石邊緣傾瀉下來的雨簾內側，雨水在他面前持續落著，像一道正在被反覆合攏又揭開的舊帷幕，幕後的那些身影正在以不同的速度沿著那道雨幕的邊緣移動。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道正在重新彎下腰去往土裡埋東西的暗綠色身影，又看了一眼山坡上正在朝更高處匯聚的靈族和人族修士，然後放下雨簾，朝山坡方向走去。那些腳步聲正在穿過同一層正在被水浸透的舊帷幕，朝著與山腳那道正在被埋入地下的毒草相反的方向，繼續走下去。他不會去翻那些已經被埋進土裡的毒草，但他會替每一道還沒踩上去的腳步，留出一盞不算太亮、也不至於讓人錯認方向的小燈。

【系統：積分+10，秘境之靈策略與因果邊界。宿主，你方才說的“天道自有清算的時機”——在修仙界，這確實是一種更穩妥的處理方式。食靈獸的存在已經是一道繞不開的障礙了，而暗雲和許植只是它的前哨。當前積分123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