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淘沙巷。

東海最老的老城區。巷子窄到兩個人並肩走都要側身，青石板路被三輪車碾出兩道凹槽，沿街的鋪面沒有招牌——賣醬油的門口放一個醬油缸，修鐘錶的視窗掛一個齒輪。七十三號在巷子最深處，是一間門板都快朽掉的老鋪面，門楣上只有一個字——“藥”。

林軒推開門。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不是銅鈴，是骨頭做的。犛牛骨，穿孔的位置磨得極薄，風一吹髮出一種介於心跳和耳鳴之間的聲音。

鋪面裡只擺了一口樟木箱。箱子開著，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個青花瓷藥瓶。瓶身上手寫著藥名——“歸心散”“續骨膏”“清毒丸”“化淤丹”——全是古醫門的方子。

一個老太太坐在箱子後面。七十出頭，頭髮全白了但腰板筆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老式對襟褂子，袖口縫了三道白邊——那是給師父戴的孝。她的手很瘦，指節卻穩，掌心有常年捻藥留下的淡黃色痕跡。林軒進門時，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把眼神從他的眉骨看到手指，像在替另一個死去的人驗收徒弟。

“上官奶奶？”

老太太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亮，不像七十歲的人。“你是蘇鶴年的徒弟？”

“是。家師六年前過世。”

“我知道。你師父臨走前三個月，給我寫過一封信。”她從樟木箱的夾層裡取出一個油紙信封，“他說——如果有一天，有個年輕人拿著古醫門的銀針來淘沙巷找我，就把這個給他。”

林軒接過信封。信封裡不是信——是一把青銅鑰匙，和一張發黃的地圖。地圖上畫著京都北郊一座山，山腰有一個紅圈，紅圈下面寫著八個字——“古醫門總堂·靈樞殿”。

“你師父藏了後三針。”上官老太太說，“霍啟山藏了前三針。我藏的是門——進總堂遺址地下密室的鑰匙。當年霍青川把《太玄九針》拆成三份，分別託付給三個不是門內正式弟子的人。啟山是外圍文獻員，你師父是霍青川的關門弟子——但沒來得及行拜師禮古醫門就沒了。我只是個管藥材的。”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那片犛牛骨風鈴摘下來，遞給林軒。“把這個也帶上。密室裡沒有光。這片骨頭用靈樞真氣震一下，會亮。”

林軒接過風鈴。骨頭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針在花前，醫在利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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