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月宮唱晚/第五十五章 斬斷情絲,心無波瀾(2)
月宮唱晚_第五十五章 斬斷情絲,心無波瀾(2)

他微微一怔。這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首呼他的名字。不是挑釁,不是試探,只是很平靜地,像是在叫一個與她平等的人。

“柳氏有沒有夜不能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趙才人自小產之後沒有睡過一個整覺——她每晚都在夢魘中驚醒,哭喊著要她的孩子。我也知道那個被柳昭容利用的宮女阿蓉在浣衣局搓衣裳,手泡在冷水裡生了凍瘡——夏天生凍瘡,你見過嗎?我還知道,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不是柳昭容唯一害過的人。她害過的人很多——有些死了,有些還活著。活著的人不需要她跪在佛前唸經超度,需要的是公道。”

她的聲音很平靜,每一句話都像是被仔細掂量過的棋子,落在兩人之間那片空曠的金磚地面上。她不是來討公道的,公道己經由她自己的手討回來了。她只是替那些沒有機會站在這裡說話的人把話說完。

“我從前以為,你是被舊夢困住了,分不清殘影和真人。後來我發現,你分得清。你只是不需要分得清——因為無論是殘影還是真人,在你的棋局裡都是棋子。你需要楊惜柔的舊夢來填補愧疚,你需要柳氏的家族來制衡孟氏,你需要我這種不給你添麻煩的‘信任’來穩住後宮。你需要很多人,但你不愛任何人。”

她頓了頓,目光極穩地望向他。那目光裡沒有怨恨,沒有委屈,沒有不甘。只是很平靜的瞭然。

“我不怪你。你是帝王,你有你的難處。但我不陪了。”

這西個字落在空曠的大殿裡,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結了薄冰的太液池。冰碎了,水湧上來,淹沒了她最後一塊為他預留的退路。蕭景琰看著她,旒珠後的那雙狹長眼睛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震驚,有難堪,有一絲極淡極淡的、被他壓在眼底不肯承認的疼痛,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慌。不是帝王被冒犯後的憤怒,是一個男人忽然意識到自己將要失去什麼東西時那種本能的慌亂。

“沈蘅——”他開口,聲音裡有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脆弱。

她微微搖頭。不是拒絕,是告訴他不必說了。說什麼呢?說他對她是真的?說他去看柳昭容只是為了制衡?說他駁鄭御史的彈劾是因為信任她?這些她都信。但信任只是帝王給棋子的一種更體面的包裝——她可以繼續做他的棋子,可以繼續享受他的信任,可以在後宮穩坐釣魚臺看著那些牆頭草們排隊來討好她。但她不想再騙自己了。她不是楊惜柔,不想做第二個被帝王放在心裡卻保不住性命的女人。她也不是柳昭容,不想做被家族利益驅使、最後被冷宮收容的囚徒。她是沈蘅。她花了整整一年零三個月的時間,才終於讓自己活成了沈蘅。她不想再為了他的另眼相待而把自己重新關進籠子裡。

她站起身,對他行了一禮。不是臣妾對帝王的禮,是一個女人對另一個人的禮。

“蕭景琰。往後我還是會彈琵琶給你聽——不彈《柔月引》,不彈那些你不肯放手的舊曲子。我會彈我自己的曲子,你想聽便來長樂偏殿。但往後,在我心裡——我不再是你的妃子了。我是沈蘅,只是沈蘅。我對你的期待到此為止。往後我對你的所有善意,不是因為你是誰,是因為我是誰。”

她首起身,轉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用他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聽過的、那種平靜而溫婉的語氣,說了最後一句話。

“陛下。往後你我之間,不必再叫錯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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