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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廠埋凶二十年_第45章 腐骨與鹼(2)

病房裡忽然安靜下來。老周手裡的橘子終於被捏開了,橘汁順著他的指縫淌下來,他沒有吃,只是把橘子放回了床頭櫃上。張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已經紅了。

齊曉軍收回目光,聲音平靜。“直到這個案子出現。一開始也沒覺得怎樣,失蹤就失蹤唄,水廠那地方本來就邪門。但查著查著,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不是案子不對勁,是我不對勁。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對一件事這麼上心過。後來我想明白了,有些擔子,你挑上去了就放不下來。不管它拖了多少年,它都在你肩膀上。”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張華臉上,“就像這個案子的真相一樣,遲早都會到來。只是有些人等不到了。”

老周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哽咽,他霍地站起來,轉身面對著窗戶,肩膀不停地抖動。

張華站起來,背過身去,說了句“我去趟廁所”,但他剛轉過身,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是派出去排查強鹼來源的警察:“張所,找到了!”

張華趕到建材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這是城市郊區的一個老舊建材市場,緊鄰國道,白天拉貨的卡車。麵包車。三蹦子擠滿了窄窄的街道,喇叭聲。叫賣聲。捲簾門拉起的嘩啦聲此起彼伏。晚上市場關門,捲簾門一拉到底,整條街只剩幾盞路燈,把歪歪扭扭的廣告牌照得慘白。靠國道一側有一排門臉房,專門賣化工用品,管道疏通劑。強力洗滌劑。除膠劑。工業片鹼,一袋袋摞在店門口,空氣裡常年飄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道。

民警已經把監控調出來了。畫面裡,那輛眼熟的公園環衛車停在路邊,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下了車,走進第一家店,幾分鐘後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出來;又進了第二家,又拎了一個袋子;第三家。第四家,每家都只買一點。動作利索,不多停留,不給店主留下太深的印象。

“總共買了將近二十公斤。”民警指著螢幕上那個身影,“因為每家買的量都不大,沒有達到實名登記的限額,所以沒有留下身份證資訊。我們還找到了這個。”他把張華領到監控畫面的另一個角度,“她從車上下來時手裡拎著一個水桶,去了一家五金店買了水龍頭。我們問過店主,店主說她當時確實問了水龍頭的安裝方法,還說自己家裡漏水,急著要修。這就是她跟交警說的‘繞路回家買水龍頭’的出處,她真買了,只不過是在買完強鹼之後順便買的。”

“問過店主了?什麼特徵?”

“問了。幾個店主的說法不太一樣。有的說是個男的,有的說沒注意,有的說記不清了。但對聲音的描述倒是挺一致:嗓子有點粗,像抽菸抽多了的中年男人,又像......”民警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又像個嗓子比較低的女人。對了,第一個店主說她進門就問‘有沒有管道疏通劑,要勁兒大的’,聽語氣像是急著幹活用。她聲音是真粗,所以有的店主把她當男人了。”

張華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轉向窗外那排黑漆漆的門臉房。路燈下,一塊褪了色的廣告牌上印著“強力疏通,一泡即通”八個大字,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走,去會會張鵬飛。”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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