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搖頭道:“不。本院不參他本人,我參便成了同僚攻訐,黨同伐異。朝堂最忌諱這個。到時候言官一擁而上,反說本院是為爭漕權,構陷總河。事情一鬧大,反倒不好收場。這些罪證也將沒有半分用...”
“子廉,你以淮安府正堂的名義,出一道正式勘合文牒,只參清口管河主事王憲、閘官李茂等六人,罪名便坐實‘剋扣河夫工食,虛冒疏浚工料’。
人證物證俱在,這幾人罪證確鑿,無可抵賴。你是淮安知府,糾劾境內管河官吏,乃是本職分內事,名正而言順,縱有人想說閒話,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周守正隨即詢問:“大人的意思是…先剪其羽翼,從底層屬吏身上開刀?”
“張惟嶽以正二品總領河道,朝廷素重其名,豈會因一紙彈章便輕易動他?可他底下的人犯了貪墨實罪,淮安府依律勘問,便是天經地義。
案子一經舉發,工部、都察院照例要派官複核,到時候賬冊一對,人證一傳,那些剋扣的工銀,虛報的工程量,逐級核銷到了誰的案頭,閘令是誰硃批的,工料是誰支領的,一層層往上追溯,不愁牽不出他張惟嶽的干係。”
秦浩然又轉首看向羅清,語聲稍緩:“你摹拓的洪澤湖水位樁痕、清口淤沙實測圖,另抄一份副本,不許落漕署關防,也不許蓋淮安府印信。
我自有門路輾轉遞到御史手中,上疏奏陳河工廢弛之弊,只論閘政排程失當,清口壅塞阻漕,不直指張惟嶽名姓。言官風聞奏事,乃是憲綱定例,縱有天大的嫌疑,也落不到咱們漕署頭上。”
羅清恍然抱拳道:“原來如此!大人這是借府衙之名義舉發,假言官之口彈劾,咱們全程置身事外,只管辦咱們的三會。張惟嶽就算疑心是大人佈局,也抓不著半分把柄。”
秦浩然瞥羅清一眼道:“休得胡言, 朝廷自有法度,監察自有憲臣,府縣自有守土之責。本院職在漕運,只管漕糧通暢,市面民生,河道官吏貪墨舞弊,自有該管衙門處置,與我漕運總督衙門何干?”
周守正躬身歎服:“大人深謀遠慮,卑職五體投地!如此行事,步步都合朝廷體例,半分不涉督撫傾軋之嫌。張惟嶽若是丟卒保車,舍了那幾個屬官,便是自斷臂膀,往後河道上再無肯為他實心賣命之人。
若是敢出面袒護,便坐實了縱容貪墨,治河不力的罪名,屆時都察院再一疏彈劾,朝堂輿論蜂起,便是他有十張嘴也辯白不清。”
“把火從底下燒起來,由下而上,步步為營。他張惟嶽在河道經營十餘年,樹大根深,可大樹最怕的,便是根鬚先爛。根爛了,再高的枝幹也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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