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浩然說過一句話“ 縣裡的錢糧,養不活這麼多差役 ”。
朝廷給一縣的編制,知縣、縣丞、主簿、典史,加上皂隸、快手、民壯,滿打滿算,百十號人。
可沛縣這麼大,一縣的錢糧、刑名、河工、驛遞,百十號人哪裡忙得過來?於是知縣就要僱幫差,僱白役。沒有編制,沒有工食銀,白當差。”
“那他們吃什麼?”
“吃百姓。白役沒有工食銀,飯錢從哪兒來?收糧時刮一把,催科時勒一筆,過堂時敲一槓。朝廷不給錢,他們就得自己找錢,尋活路,就得從百姓身上刮。浩然說過,這不是哪一個人的良心壞,是朝廷的錢糧...”
徐文楷沉默了片刻,道:““那姐夫在應天巡撫任上,是怎麼整治的?”
“浩然在應天,法子也不繁複,攏共三條:定員額、給工食、嚴禁約。”
“頭一條,就是裁冗役。公子,你別看這一刀下去痛快,真動起手來,那是天大的難處。
應天各州縣,白役多的一縣能有兩三百人,這些人是哪兒來的?不是憑空冒出來的,是各衙門的主官、書辦、鄉紳,你塞一個,我薦一個,慢慢攢起來的。每一個白役背後,都站著一張臉面,一根線頭。”
“那怎麼裁得動?”
“浩然有狠勁。他定下章程,各州縣差役,無論正役白役,一律造冊,報巡撫衙門存案。根據上中下縣給其定額,之後知縣敢私添一人,就以 “ 濫設差役 ” 的罪名參他。”
“這一刀下去,十成人裡,倒去了六七成。”
徐文楷道:“這不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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