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停在土路的路肩處,車身傾斜了大約五度,右側前輪壓在一段略微隆起的土埂上,使車體呈現出一種非水平的狀態。引擎已經熄火了,車廂內的溫度正在緩慢地下降,與車外的氣溫趨近,在門窗縫隙處形成一層極薄的熱交換帶。風擋玻璃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透過灰塵能看到前方河谷的輪廓正在午後的光照下呈現出清晰的邊緣線。趙凡推開車門下了車,走到土路邊緣,蹲下身來,用手掌平按在路面上,感覺了一下那層被太陽曬硬的表層土顆粒感,又用指甲沿著土路表面的紋路劃了一道,劃痕不深,邊緣處沒有碎屑脫落,像是表層已經乾透了。他站起來,拍掉手上沾的土,側過頭來,確認了路面的硬度和當前路段的通行狀態:“過了這片河谷,道路會收窄,但路基是老的,比現在這些新填的路面更穩。”他說完之後把目光從路面上移開,落在了前方河谷的方向,“我計劃在河谷拐彎處設一箇中轉節點,縮短後續批次的停留時間。”
陸沉淵站在他旁邊,視線沿著趙凡目光的方向延伸過去。河谷在這段路線上呈現出一種開闊的形態,兩岸的坡勢在此處放緩,形成了一片面積不大但相對平坦的區域。河谷底部有一條窄窄的水流,在枯水期已經縮窄成一條斷續的細線,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遠處的山脊線在午後偏斜的光線下呈現出深綠色的輪廓,像是正在緩慢地向與太陽相反的方向移動。陸沉淵側過頭來:“這段路的狀態是否還能接入經濟特區的框架?”趙凡在土路邊緣沒有動,目光仍然落在河谷的方向:“框架已經畫好了,但還需要確認一段尚未經過雨季考驗的路面是否能夠承受重型車輛的通載壓力。那段路在河谷的南端,大約一公里長,去年雨季被水泡過,今年的通行視窗還沒有開啟過。”他停頓了一下,“框架已經把那段路的位置留出來了,但它是否能接入主通道,取決於今年雨季之後的路面恢復程度。”
陸沉淵在高地上站了一會兒。風從河谷方向吹過來,帶著水的氣息和枯草被曬過之後散發出的乾燥氣味。他確認了路基的穩定性和路面結構的耐久性指標,確認了中轉節點的計劃位置已經在地形勘察中被標記出來,確認了框架已經為尚未經過驗證的路段預留了對應的介面,然後開口問:“那段路的土壤底層,雨季之後是否還能維持原有的承載能力?”趙凡把目光從河谷方向收回來,側過頭來看了陸沉淵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目光重新落回河谷的方向:“等你看到它的時候再說。”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像是那句話不需要被進一步解讀,也不需要被立即回應。
陸沉淵沒有繼續追問。他站在高地邊緣,看著前方蜿蜒的河谷在午後的光照下呈現出一種穩定而持久的形態。趙凡從土路邊沿走回越野車旁邊,拉開車門,在門檻處停了一下:“走過去大概四十分鐘。”他說完之後側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地形線,然後坐進了駕駛座,關上了車門。引擎在幾次微弱的啟動延遲後重新發動起來。車窗外的風正在沿著河谷的走向持續地吹過來,帶著一層細密的熱氣,捲起乾燥的塵土沿著路面低空翻卷,形成一道短暫的塵帶,在車輛熄火後逐漸沉降,重新覆蓋了地面上的車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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