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硯山越過側翻的貨車，從正面對目標連開數槍。第一發擊中胸口，第二發打中右腿。目標踉蹌倒地，背靠著第三輛車的輪胎，眼睛瞪著夜空。

方硯山走到他面前站定，槍口對準眉心。沒有遺言。槍聲在倉庫區迴盪了片刻，被夜風吞沒。

方硯山轉過身，對蹲在牆角給顧啟生包紮的林溪做了個手勢——撤。林溪把顧啟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和另一個同志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外走。他走得艱難，每一步都咬緊牙關，血沿著包紮的紗布一路滴到林溪握著藥瓶的那隻手腕上。她一直沒有放開。

霧還沒散透。城郊一處廢棄貨棧。

方硯山靠在牆角，把空彈匣退出來，換上新的。周圍蹲著幾個行動組的同志，有人在用袖口擦槍管，有人在低聲報著彈藥消耗。溼冷的霧氣穿過破損的窗欞，吹得人直哆嗦。林溪蹲在貨棧最裡面的角落，正在給顧啟生重新包紮。子彈穿過了他左側鎖骨下方，離心臟只差幾寸，但沒傷到骨頭。她的手很穩，每一層紗布都纏得緊而均勻。顧啟生靠在牆上，臉因為失血而發白，這會兒反而忘了疼，只是看著她包紮時垂下來的睫毛在燈火下微微顫動。然後他意識到自己還在盯著她看，連忙把目光往旁邊挪。

“骨頭沒碎。能撐到據點，但不能再動了。你做得很好。”

顧啟生勉強笑了一下，沒有力氣回答。她起身走過去和方硯山商量接下來的部署，剛才壓在他肩膀上止血的那隻手已經不在了，但留下的溫度還在。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繃帶，她包紮時在他鎖骨下方打了個平整的方結，不偏不倚，像她每次在交通站傳回來的信封上寫代號時一樣工整。他把她墊在自己手下的那塊手帕疊好，收進了口袋。

“老趙腿上的傷怎麼樣？”

“不深，橫著擦過去的，還能自己走。”蹲在角落的同志把槍托擱在地上。“這趟打完，上頭不會又要讓我們潛伏一陣子吧。”

“不是一陣子，是徹底停。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撤回原先崗位，當沒這回事。”方硯山站直身體，把槍插回腰間。“等老周下來，有下一步再說。”

林溪把沾血的紗布扔進角落的破麻袋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沾著老趙的血，左手小臂上有自己的傷。她把手在粗布衣襟上慢慢擦乾淨，然後抬起頭看著方硯山。

方硯山走到貨棧門口，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門外長街空無一人，只有霧氣貼著青石板路面緩緩流動。遠處傳來鐵匠鋪爐火的敲擊聲，街口賣早點的小販剛支起攤子，蒸籠冒著白汽，和散不盡的晨霧混在一起。

隔天清早，醫療室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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