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瓊的審問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兵部正堂的門從裡面閂上了,連端茶送水的吏員都不準進去。廊下偶爾有腳步聲靠近,聽到裡面的談話聲便又退了回去——尚書大人的語氣雖然不高,但那種低沉而緩慢的語調比拍桌子罵人更讓人心裡發毛。幾個武選司的吏員聚在偏廳裡假裝在處理公文,實則每隻耳朵都豎著,想把正堂裡的動靜聽個大概。
夏言站在堂中,把架閣庫裡查到的每一處異常逐條陳述。他沒有加任何主觀判斷——不說“寧王安插親信”,只說“南昌前衛指揮使連續三年每年更換,與衛所指揮使通常三到五年任期不符”;不說“寧王私擴兵力”,只說“南昌左衛火器申領數量超過江西其餘衛所申領總和”;不說“寧王屯糧備戰”,只說“南昌府近年徵收的賦稅錢糧按戶籍人口折算遠超合理人均”。每一個判斷都藏在資料背後,讓聽的人自己得出結論。
王瓊聽得很仔細。他沒有打斷夏言的陳述,只是偶爾拿起某份檔案對照一下,看完便放下,繼續聽下一條。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節奏不快不慢,看不出喜怒。劉芳站在王瓊身側,全程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在夏言提到南昌前衛指揮使更替時微微皺了皺眉——那個指揮使的調任檔案上,有劉芳自己的畫押。
“說完了?”王瓊等夏言把最後一份檔案唸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堂中安靜得只剩案上那盞茶的蓋子被風吹得輕輕磕響。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去年南首隸有個參將的缺,勳貴那邊遞了條子,要給自家子弟安插。條子遞到兵部,本官壓了三天,最後還是批了。你知道為什麼?”
夏言愣了一下。“下官不知。”
“因為沒有理由不批。條子上說這人弓馬嫻熟、堪當大任,考語寫得花團錦簇。本官總不能說‘我覺得此人是靠關係上來的’——那不叫理由,叫猜疑。”王瓊把案上那份寧王叛亂軍情急報往前推了推,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但你不一樣。你的理由不是猜疑,是檔案。檔案不會說話,所以不會說謊。”
他頓了頓,看著夏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本官給你一個特權。架閣庫裡所有與寧王案相關的檔案,你都可以調閱。不限於武選司,不限於武職選簿——兵部西司,凡是你覺得有疑點的檔案,憑本官的手令可以首接調取,無需各司郎中批准。”
夏言呼吸微微一滯。這個許可權遠遠超出了一個正六品主事的職分範疇。兵部西司各有其責,互不統屬,武選司的人跑去調職方司的檔案,換了平時是要被堂上官當面呵斥的。王瓊這是在用尚書的權柄給他開了一條綠色通道,讓他在查案時不受司際壁壘的限制。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種壓力——王瓊把許可權給了他,就等於把自己的判斷押在了他身上。如果他查出有用的東西,功勞是尚書的;如果他什麼都沒查出來,或者查錯了方向,尚書的面子也要跟著受損。
“下官——”他低下頭,不讓自己的表情暴露在兩位上司面前,“下官才疏學淺,怕擔不起這份重任。”
“擔不起也要擔。”王瓊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寧王叛亂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兵部作為軍務中樞,必須把內部的問題查清楚。你是第一個發現異常的人,你查到底,本官給你頂著。查到誰算誰,不要怕得罪人。”
他停了停,補了一句:“不過,檔案可以給你看,訊息不能往外傳。所有調查都在暗中進行,不要走漏風聲。尤其是——”他看了劉芳一眼,“武選司內部。”
劉芳面色不變,只是微微低了低頭。
。安周。誰是的指瓊王道知經己能可很他明說——頭低地默沉是只,問追有沒,白辯有沒——度態的芳劉而。連牽有王寧和人有能可部司選武瞭明挑於等,話句這說面的他著當瓊王。凜一裡心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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