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像個頑童,專愛在人即將觸到天光時,伸手把你按回泥潭。
就在鄭三一來到醫院大樓門口時,外面醫院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引擎轟鳴和刺耳的剎車聲。只見兩隊小鬼子端著槍,氣勢洶洶地佔據了大門兩側的位置,刺刀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緊接著,一輛黑色轎車——看輪廓像是斯蒂龐克,也可能是美式凱迪拉克,總之就是那種日劇裡面經常看到的小轎車——緩緩駛入,最後還有兩輛挎著歪把子的邊三輪摩托車壓陣,風塵僕僕,殺氣騰騰。
鄭三一頭皮一麻,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一退,閃身躲回了大樓門廊的陰影裡。他不想惹眼,更不想和這群不知來頭的鬼子照面。
偷偷向外看去,轎車後座被拽開,兩個鬼子粗暴地拖出一個人,應該是一箇中國人。那人衣服襤褸,臉上滿是血汙,一條腿顯然斷了,被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痕跡。不知道是本來就負了槍傷,還是剛剛捱了酷刑。鄭三一的眉頭緊緊擰起:是誰?軍統的?中統的?還是......紅黨的同志?
來不及細想,那群人已經簇擁著傷者向大樓走來。鄭三一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連忙轉身,快步退回走廊深處,一直退到手術室門口。
手術室的紅燈還亮著,圓大古的手術尚未結束。他只好定住心神,擺出一副焦急守候的家屬姿態,背靠著牆壁,眼觀鼻,鼻觀心。
那個遍體鱗傷的人也被拖了過來,徑直推進了隔壁的手術室——不,那更像是審訊室兼手術室。
一個肩章上綴著兩道金槓。一顆金星的上尉軍官從車裡下來,冷著臉走在最後。
鄭三一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做出恭敬的樣子。那上尉目光淡淡掃過鄭三一,又瞥了眼亮著紅燈的手術室,沒說什麼,徑直推門而入,門“哐當”一聲關上
緊接著,醫院大樓門口重新站上了兩名持槍的衛兵,眼神銳利,如臨大敵。
鄭三一暗歎一聲,知道想走是痴人說夢了。他試探著又往大樓門口挪了兩步,剛到門廳,就被門口那兩個偽軍崗哨用槍口虛攔了一下。“喂,軍曹,現在戒嚴,許進不許出!”其中一個操著生硬的北方話喊道。鄭三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醫院大門外,路燈下,影影綽綽全是偽軍和“二鬼子”的巡邏隊,槍刺如林。他心頭一沉,徹底熄了立刻逃離的念頭。
他默默轉回身,重新走回手術室門口,靠著牆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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