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時，葉玄己經醒了。

他沒有立即起身，躺在摺疊床上，望著天花板那道細長的裂縫。月光己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藍色的天光，在裂縫邊緣勾勒出一條銀白色的線。青銅匕首放在枕頭邊，刀刃上的蓮花紋路在晨光裡泛著暗綠色的光澤，像一隻剛剛合上的眼睛。

昨晚那句話還在耳邊轉——“醫者不信邪”。

他坐起來，雙腳踩在地板上，木板的涼意透過襪子滲進腳底。窗外傳來梧桐巷的清晨聲響——包子鋪的蒸汽白煙升起時發出嘶嘶的聲音，老周的擀麵杖在案板上敲出均勻的節奏，有早起的老頭拎著鳥籠走過巷口，畫眉的鳴叫聲清脆得像在玻璃珠上敲了一下。

葉玄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把房間裡一夜的沉悶衝散。他看見阿九己經蹲在回春堂門口了，手裡攥著那根銀針，對著門框上的裂縫反覆刺入、抽出。晨光映在他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把專注的目光照得清晰分明。

葉玄沒有叫他，轉身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衝在臉上，昨夜的倦意被一點一點沖刷乾淨。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眼瞼下有一道淡淡的青色，但目光還算清亮。

他擦乾臉，換上白大褂，從樓上走下來。

阿九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師傅，包子還熱著。”

他指了指診臺上一個紙袋，紙袋邊緣洇出油漬，蔥花的香氣從封口處滲出來。葉玄點了點頭，走到診臺後面坐下，拉開紙袋，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餡的汁水在口腔裡漫開，溫度剛好，是剛出籠那陣子的熱乎勁。

“幾點起的？”葉玄問。

“五點半。”阿九低下頭，繼續盯著手裡的銀針，“睡不著。”

葉玄沒有追問。他把包子吃完，擦淨手指，從抽屜裡取出那隻檀木盒子。盒蓋上的銅鎖己經開啟過，他掀起盒蓋時，裡面那張處方紙和那枚玉牌安靜地躺著，還有一張疊好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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