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凝固的墨汁，將西郊的廢棄工廠包裹得嚴嚴實實。

葉玄踩下剎車時，引擎在寂靜中熄滅得格外突然。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即推開車門，隔著擋風玻璃望向那座工廠——三層高的混凝土結構，外牆爬滿枯藤，月光在破碎的玻璃窗上折射出慘白的光斑。廠房頂部的煙囪像一根斷指，指向灰黑色的天空。

他推開駕駛座的門，腳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夜風裹著鐵鏽和機油的氣味撲面而來，混著野草腐爛後滲進泥土裡的酸澀。葉玄把鴨舌帽的帽簷壓低了一些，工裝口袋裡的毒株試管貼著布料傳來冰涼的觸感。他轉過身，把車門輕輕合上，沒有鎖，拇指在鑰匙上按了一下，確認沒有發出聲響。

廠區的鐵門半開著，門軸己經鏽死，被風吹動時發出吱呀的摩擦聲。葉玄穿過鐵門的縫隙時，手指在門框上按了一下——鐵皮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鏽蝕，觸感粗糙得像砂紙。

他走進廠區時，月光被廠房的主樓遮住了大半。

空地上堆著幾十個鏽蝕的鐵桶，桶身破裂，裡面殘留的化學廢料己經乾涸，在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澤。幾隻野貓蹲在牆角的碎磚堆上，聽見腳步聲，豎起尾巴竄進了下水道。

葉玄沒有停步，徑首朝主樓走去。

主樓的大門是一扇鐵皮包裹的木門，門板上的漆面己經剝落殆盡，露出灰白色的木質纖維。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沒鎖，但門軸生鏽嚴重，推起來發出一陣沉悶的嘎吱聲。葉玄側身擠進門縫，鴨舌帽的帽簷在門框上蹭了一下，他低下頭，整個人閃進了大廳。

大廳裡漆黑一片。

但葉玄的瞳孔急劇收縮——他在黑暗中看見了微弱的光。

那是從二樓樓梯拐角處漏出來的，不是電燈的光，而是燭光，昏黃搖曳，在牆壁上映出一片晃動的光影。葉玄放慢腳步，鞋底踩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極輕極穩，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走到樓梯口時，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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