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崔宣一身大紅織金喜服,站在喜堂旁應酬賓客。
月餘不見,他整個人都脫了形。原本還算英挺的少年郎,如今面色蒼白得像浸了雪,身形瘦了一圈,肩線都塌了幾分。
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張揚,添了幾分陰柔詭譎,連說話聲音都低了幾度,細聲細氣的。
只有看向人的時候,眼底偶爾閃過一絲淬毒的怨毒,快得像錯覺。
府里老人都私下議論,說公子自從出事之後,性情大變。不碰女色,反倒養了三四個面目清秀,男生女相的小廝在身邊,整日陪著下棋聽曲,行事乖張,喜怒無常。
崔宣自己也清楚得很,這場大婚,哪裡是娶媳婦,分明是父親做給世人看的幌子。
這妻子,是給崔家嫡子身份娶的,是給家族臉面娶的,跟他崔宣沒半分關係。
可他不能拆穿。
只要還坐著嫡子的位置,只要還能握著崔家的權,這筆賬,他遲早要跟李承乾連本帶利地算。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臉上扯出一抹僵硬又得體的笑,對著上前道賀的賓客微微頷首。大紅的喜服映著他蒼白的臉,說不出的詭異。
喜堂正廳,崔義陪著幾位世家家主坐著品茶。都是五姓的頭面人物,太原王氏的家主王肅、范陽盧氏的代表盧知謹,一個個都是修煉成精的老狐狸,端著茶盞,說著場面話,眼神里卻都藏著探究。
“崔兄好福氣,賢侄大婚,佳偶天成,真是可喜可賀啊。”
王肅端著越窯青瓷茶盞,笑著開口,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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