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把靈力往右手推。回升了三成之後的靈力恢復得比之前更快了，丹田深處那層冰面正在變厚，從冰面變成水，從水變成活水，活水翻湧的速度快了三倍。他推過去的靈力在指尖走了一圈，帶走了最後那層薄薄的青紫色。指尖恢復正常顏色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五個指甲蓋乾乾淨淨的，泛著正常的肉粉色。他把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沒有任何殘留了，然後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萬恨海在他身後徹底安靜了一瞬。那一瞬間很短，短到眨一次眼就結束了，可在那一瞬間裡，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全停了。所有的傷口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湧出黑氣，所有的碎片都在空中凝住了，萬恨海整片區域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白凌淵知道那是什麼意思——萬恨海在重新打量他。它在確認面前這個人的極限到了哪裡。它剛才衝了三次，第一次衝碎了一層黑氣，第二次衝亮了守護法則的線，第三次黑氣和碎片混著過來撞得更猛，被擋掉之後碎成的灰比前兩次加起來都厚。它看到了自己造成的結果，也看到了那個人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在心中默數，從一到十，數到第西的時候萬恨海動了。那些紋路重新開始翻湧，可翻湧的方向變了——它們開始往後退。不是被逼退的，是主動退的，像一頭撲了三次都撲空的野獸終於決定換一個地方。暗金色的紋路一層一層地往深處收回去，傷口的邊緣開始閉合，黑氣的流量變稀變薄，碎片落下去沉進新閉合的傷口裡。萬恨海正在從暴怒的狀態回到平靜，恢復成它在傳送通道里最開始看到的那種緩慢流動的模樣。

他回頭看了一眼。

萬恨海己經退到了十丈之外，暗金色的紋路緩慢地流動著，像一條受了傷的巨蛇正在把身體盤迴去。那些傷口閉合之後留下了極淡的印子，像癒合之後的舊疤，顏色比周圍的紋路淺了一度。他的法則線還橫在那一尺寬的空白處，青碧色的光己經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可它還在那裡。他伸手在虛空中撈了一下，把法則線收了回來。三條大河從那條線上迴流進他身體裡，收回來的時候帶著萬恨海邊緣的溫度，燙的，像剛熄的炭火貼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轉過身，面對著渺雲大陸灰白色的盡頭。

前方是六百里乾裂的土地，灰白色的天空壓在頭頂上。他的感知鋪出去探了一下，探到了遠方那些正在慢慢消散的青碧色光點。

七個光點還剩六個了，其中一個己經完全滅了，被什麼東西踩滅了——可能是萬恨海剩下的殘怨，也可能是渺雲大陸本身的地氣把那個點吞掉了。他用感知把那六個光點重新描了一遍，確保它們的座標還在他的識海里清清楚楚的。

然後他邁了一步。左腳落在乾土上，靴底碾過那些暗金色的碎沙，沙粒被碾碎之後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踩在一堆幹了的蟲殼上。他走了第二步，右腳跟上去，月白長衫的袍角翻起來掃過地面，把那道橫在萬恨海邊緣的淺痕掃平了。

他朝著東北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後的萬恨海在他走出去三步之後發出最後一聲悶響，像一頭被鎖住的野獸在籠子深處翻了個身，又睡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

灰白色的乾土在他腳下延伸，裂縫越來越寬，寬到能塞進去一整隻腳。他每一步都踩在裂縫的邊緣走過去，像走在一條幹涸了的河床上。風從他前方吹過來，帶著渺雲大陸特有的那種乾冷的味道，混著極淡的、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草木燃燒過的氣味。他迎著風走，散開的頭髮被風從前面推著往後飄，月白長衫的衣襬翻起來露出靴面上沾著的那層暗金色碎屑。

他走了一刻鐘。身後的萬恨海己經縮小成地平線上一條暗金色的細線，細到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晚霞的餘暉。又走了一刻鐘，那條線也消失了。他站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間，前後左右全是乾裂的土地和灰白的天穹。他頓了頓腳步，偏頭看了一眼西南方向——萬恨海的方向。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有灰白色的地平線。

他轉回頭繼續走。感知鋪在身前三百丈的範圍裡，探著地面的質地和前方可能出現的起伏。腳下的土從乾裂的硬土變成了更碎的沙土，踩上去的時候會陷下去一點，不像之前那麼硬了。他沒有放慢速度，靴子落下去的時候陷進去一寸，抬起來的時候把沙土帶起來一小片揚在腳後跟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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