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蒼城，城牆高得讓人脖子酸。青灰色的磚石壘了十幾丈高，城垛上插著天蒼皇朝的旗幟，白底紅紋，在午後的風裡獵獵作響。城門洞開，行人商旅進進出出，守城計程車兵穿著鐵甲，腰間掛著長刀，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偶爾攔下一個看著不順眼的盤問幾句，但大多數時候只是站著曬太陽。

白凌淵騎著他的黑驢，慢悠悠地進了城門。

左手搭在白劍劍柄上，狗尾巴草在嘴裡一翹一翹的。他這副模樣放在山間小路上是浪蕩，放在京城的大街上就成了風景。街上的人多，多到驢都走得有些不耐煩，黑驢甩了甩腦袋，打了個響鼻，似乎在說“這麼多人走什麼走”。白凌淵拍了拍它的脖子，黑驢的耳朵抖了抖，勉強繼續往前挪。

白塵雪跟在後面，騎著她的小白驢，眼睛己經不夠用了。左邊是賣糖葫蘆的，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陽光下像一串紅寶石；右邊是捏麵人的，老頭的十根手指像變戲法一樣，一捏一揉，一個孫悟空就出來了，再一捏一揉，一個豬八戒也出來了；前面是雜耍的，一個光膀子大漢把火把往嘴裡塞，塞進去拔出來，塞進去拔出來，圍觀的人拍手叫好，白塵雪看得目瞪口呆，差點從驢上栽下來。

“師兄你看那個人的嘴——火不會燒到他嗎？”

“會。”白凌淵頭都沒回。

“那他為什麼還要——”

“因為有人給錢。”

白塵雪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她發現師兄說話經常是這樣的，聽著很有道理，仔細一想又什麼都沒說，但你再想想，又覺得確實是有道理的。

兩人在街上走了小半個時辰，才找到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客棧。客棧叫“雲來”，三層小樓，門面氣派，門口的石獅子擦得鋥亮，連獅子牙縫裡都沒有灰塵。白凌淵從驢上下來，把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小二，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丟過去。

“兩間上房，喂好驢。”

小二接過銀子，眼睛亮了一下，這銀子夠住三天的。他笑眯眯地把驢牽到後院去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白凌淵的臉，又看了一眼白塵雪的臉，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倆人長得真好看，不會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偷跑出來玩的吧？

安頓好住處，白塵雪坐不住了。她站在視窗往下看，街上人來人往，賣什麼的都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小孩的哭鬧聲、驢馬的嘶鳴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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