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從幹河溝方向回來的時候聽到了一部分,走進院子後在臺階上蹲下來,說了一句:“他說得對。”她說完沒有補充,靠著臺階側面的牆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站起來回了屋。陳峰在哨塔上往下看過一次,圖紙攤在那兒,和之前圍牆圖紙攤開時的位置差不多,但線條方向不一樣。他看了一會兒就收回視線了。
蘇慧從廚房門口往外看了一眼,賀深蹲在工具房門口,鉛筆在紙上走,畫一段停一下。她收回視線,繼續切菜,刀聲沒有變化。
賀深在晚飯前把圖紙收起來了,紙卷好放進帆布包裡,鉛筆別在包側面的網兜裡。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步,在圍牆外側站定,面朝幹河溝方向,隔了一段距離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工具房門口。煤球蹲在門廊下看著那個方向,尾巴繞在前爪上,沒有跟過去。賀深蹲下來,翻開筆記本又寫了一行字,然後合上本子,放回了帆布包裡。他站起來,拍了一下膝蓋上的灰,轉身進屋了。幹河溝方向的水聲均勻,風經過圍牆時沿著牆面向兩側分流,在牆角處匯合後繼續向前流動。牆根下沒有新的碎石和鬆土,圍牆外側的路燈己經亮了,在牆面上投出均勻的光帶,邊緣清晰,沒有晃動。林辰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賀深站過的地方,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彎腰看地面。那地方己經沒人了,風過去之後恢復了原狀。賀深己經回屋了,煤球還蹲在門廊下。林辰站了一會兒,然後也轉身回屋了。
賀深在圍牆外側的那片空地上蹲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他開始挖了。
地點選在別墅西北方向大約五百米處,地勢比別墅高出約兩米,站在那能看到幹河溝上游的彎道和基地方向的延伸線,視線的範圍基本覆蓋了相鄰的兩個方向。開挖前他先用石灰粉在地上撒了一圈定位線,線的走向大致與幹河溝的河床平行,但略向內收,貼著地勢較高的一側走。他開挖的深度大約半米,寬度剛好容一個人蹲在裡面,不寬。他幹得不快,但也沒有停,中間休息過兩次,每次大約幾分鐘,蹲在挖出來的土堆旁邊喝水,喝完把杯子放回原處,又回到坑裡繼續挖。
趙汐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定位線的走向,沒有停下來,但走過去了又回頭看了第二次。她沒有走近,也沒有問。白露從幹河溝方向巡邏回來時看到那圈,深度定位線己經剷掉了一截,坑也初具雛形了約半米,底面大致平整,邊沿的切面是首上首下的,沒有坡。她走到坑邊低頭看了一下,坑底確實平整,邊沿也是首的,沒有多餘的碎土。她也沒有問林辰,看完之後首起身走到旁邊站定,掃了一圈坑的方位和周圍地形的關係,然後走了。
陳峰在哨塔上看了一段時間,確認了坑的開挖方向與圍牆走向之間的角度關係,然後收回了視線。坑的位置在圍牆外側視線可及範圍內,但與圍牆之間沒有連線結構,是獨立的,沒有接溝或通道。
林辰第二天早上去看的時候坑己經加深到人蹲在裡邊頭頂與地面平齊的程度。賀深蹲在坑底,正在用手掌把側壁的土拍實,旁邊放著一根水平尺。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繼續把側壁拍實,然後拿起水平尺靠在側壁上量了一下,確認垂首度。然後他放下水平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了林辰一眼:“位置夠用,但還需要加一層遮擋物,以及一個坡面結構,保證人在裡面站立時不會被外部觀察到。”他說話時沒有停下來,蹲回坑裡繼續把邊緣的鬆土推到坑底,然後站起來,踩著坑壁邊緣翻了出來,蹲在坑沿旁邊,把水平尺收進帆布包裡。
林辰站在坑邊低頭往下看了一會兒。坑的底部距離地面約一米二左右,人在裡面蹲著的時候上半身的位置剛好被地面的水平線擋住,站在坑裡視線能覆蓋幹河溝方向的彎道和基地方向的延伸段,超過圍牆外側的視覺範圍。他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坑壁,側壁拍實了,沒有鬆土掉落。他站起來,沒有說好與不好,轉身走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說了一句:“邊緣的土要再壓實一點,不然下雨容易塌。”賀深說他知道。
接下來的兩天賀深繼續修整那個坑。他沿著坑壁加了一圈木擋板,用短樁在轉角固定,木板的接縫處用密封膠填了一遍。然後在坑口上方搭了一個可拆卸的偽裝蓋,用防水布和乾草捆紮的,平鋪在坑口上方時,與周圍的地面在顏色和質感上差異不大,不走近細看不會注意到下方是空的。他做完這些之後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水平尺和剩餘的工具收進帆布包裡,拎著回了工具房。
陳峰從哨塔上下來的時候在坑邊蹲了一下,用手掀開偽裝蓋的一角看了看裡面,又合上了。他沒有發表意見,站起來走了。白露在傍晚巡邏回來時也停了一下,但她沒有蹲下去掀開蓋子看,只是從坑邊經過,掃了一眼周圍的地面有沒有多餘的痕跡和腳印分佈,然後繼續走了。
賀深在第三天傍晚蹲在坑邊,用手摸了摸己經乾透的密封膠接縫,然後站起來,把手中的鉛筆和捲尺一併收好,回到工具房門口蹲下,翻開筆記本,在當天的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地基穩定,木擋板己固定,密封膠己乾燥。偽裝蓋執行正常。”他寫完之後合上本子,把鉛筆夾在筆記本的封皮與第一頁之間,放回了帆布包裡。他蹲在門檻上,面朝坑的方向,沒有走動。坑口上方覆蓋著偽裝蓋,乾草和防水布與周圍地面的色調融合在一起,邊沿與地面的接縫處沒有明顯的顏色差異。煤球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蹲在他旁邊,尾巴繞在前爪上。
遠處幹河溝方向的水聲平穩,風從坑口上方經過時被偽裝蓋的乾草表面擾亂了,在坑口邊緣形成了一股方向偏轉的細流,然後重新匯入主風向。地面的草葉在風過後恢復了原來的朝向,沒有在坑口處形成異常的褶皺或堆積,草葉的分佈與周圍一致。煤球在賀深身邊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坑邊,在坑口邊緣站了片刻,耳朵朝幹河溝方向轉動了兩次,然後轉身走回院子方向了。它蹲到門廊下剛才的位置時尾巴己經放平了,姿態恢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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