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把車停在院門口的時候，煤球正在門廊下舔爪子。它聽到引擎聲耳朵動了一下，沒抬頭。越野車熄火之後車門開啟又關上，方磊的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嘎吱響，煤球這才站起來走到臺階邊上蹲著，尾巴繞在腳邊。

方磊沒按喇叭，也沒推門。他把手掌按在合金大門的門板上等了兩秒，門開了，林辰站在門裡，手裡還攥著那塊擦弩機的布條。

“上面來訊息了。”方磊跨進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門軸轉了一下，咔嗒落鎖。他沒進屋，就在門口臺階上蹲下來，從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臺階上，信封的邊角是卷的，摺痕處快要磨穿了。他蹲在那兒，雪球從門廊下走出來，歪著頭看了看他，走到他旁邊趴下了。

林辰把布條對摺塞進褲兜，彎腰撿起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手寫的便條，字跡工整方正，沒抬頭沒落款，中間只寫了一行話——“家電生產線要恢復。島國那批裝置儘快投產。”下面蓋了個章，紅印油有點洇開了。

他把便條看了一遍，摺好放回信封裡。“周主任批的？”

“不是。”方磊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火。“周主任還在跟上面周旋，這道令是繞過他首接下的。那邊等不了，話遞到我這兒就是告訴你——東西該交出來了。”

林辰沒接話，站在那兒把信封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空的。他把信封放在門廊的臺階上面，用一塊小石子壓住。“上面知不知道光刻機拿出來也沒地方裝？”

方磊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指縫裡搓了搓煙紙。“上邊不關心裝不裝得上，他們只關心你收沒收回來。收回來了就得動，動不了就是你的事。”

林辰轉身走進客廳，方磊跟進來。茶几上攤著幾張紙——島國裝置的清單、趙汐之前寫的電力負荷統計、基地倉庫現有的物資庫存表。三摞紙的邊角被窗縫鑽進來的風微微吹著，白紙邊緣有點卷。煤球從門廊走進來蹲在茶几邊上，看了看那幾摞紙，確認沒有能吃的，轉頭走了。雪球沒進來，趴在門廊臺階上，耳朵朝北邊轉了一下又放下了。

林辰在沙發上坐下，把那幾摞紙往旁邊推了推，留出一塊空桌面。“光刻機需要恆溫恆溼，溫差超過兩度整臺機器報廢。封裝流水線的主機功率比基地現有發電量的總和還大，現有的柴油機和太陽能板並聯在一起帶不動。晶圓開封之後必須在潔淨環境裡操作，桌面有一粒灰落在矽片上就是廢片。”他說話的時候沒有起伏，像在唸一欄資料。“這些不是不講理的條件，是客觀限制。”

方磊在對面坐下，把煙叼回嘴上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逸出來被窗縫的風帶散。“我沒說你在講理由。但上面不跟你講條件。”

“所以得先交一部分。”林辰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推門進去。書房不大，靠牆是一張舊書桌，抽屜裡整整齊齊碼著一疊防水袋。他拉開最下面一個，從裡面抽出一張手寫的清單，走回客廳遞給方磊。

方磊接過去看了一遍。清單上列了十幾項——備件櫃西臺、桌面級測試儀器兩套、封裝流水線輔助框架三組，每項後面標註了尺寸、數量和存放要求。備件櫃寫的是“乾燥通風即可”，測試儀器寫的是“桌面通電可用”，輔助框架寫的是“無需特殊環境，僅作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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