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紡廠的人跑了快一半，剩下的也像驚弓之鳥。趙管事把自己關在車間裡，兩天沒出門。林辰和方磊暫停了夜間的騷擾，不是心軟，是沒必要了，那些人自己就會散。

上午，林辰和方磊騎雪地摩托去城南的廢棄商城。那地方以前是個大型批發市場，末世後被人翻過好幾次，但也許還能撿漏。方磊把車停在一公里外的枯樹林裡，兩人徒步靠近。商城共三層，玻璃幕牆碎了，露出裡面黑洞洞的貨架。門口停著幾輛廢棄的轎車，車窗碎了，輪胎癟了。林辰蹲在門口用瞄準鏡觀察了五分鐘，確認沒有人，才閃進去。

一樓是服裝區，衣服被翻得滿地都是，貨架倒了，牆皮脫落，空氣裡有股黴味。林辰和方磊分開搜，但保持視線接觸。林辰轉了一圈，找到幾件沒拆封的保暖內衣和兩雙加厚棉襪，收進系統空間。他在樓梯口等方磊，方磊從二樓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拉開拉鍊裡面是幾盒未開封的抗生素和一包止血帶。“藥櫃被人砸了，這幾個掉角落裡沒被發現。”林辰把藥收好。

正要離開，外面傳來引擎聲。不是一輛，是三輛雪地摩托。林辰和方磊退到二樓樓梯拐角蹲下來，從破窗往外看。三輛摩托停在商城門口，車上下來七個人，穿著雜亂的防寒服，有的拿著鐵棍，有的揹著獵槍。領頭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皮夾克，臉上有傷疤——不是趙管事，是趙管事手下的一個頭目，姓什麼不知道。七個人罵罵咧咧地進了一樓，開始翻東西。林辰認出了他們身上的標識，和李硯的人一樣的防寒服，但沒有撕標籤，袖口有統一的縫線標記。趙管事的人。

方磊壓低聲音：“趙管事的人怎麼在這？棉紡廠不要了？”林辰沒回答，盯著下面。七個人散開了，有人在翻收銀臺，有人在砸庫房的門，有兩個人蹲在角落裡抽菸聊天。林辰注意到其中一個。他不說話，蹲在最外面，離其他人最遠，沒參與翻找，也沒抽菸，手插在兜裡縮著脖子，眼睛盯著地面，像是在想別的事。他的軍大衣比其他人的破，袖口磨出了毛邊，帽子耷拉著，臉上有凍瘡。別人罵罵咧咧的時候他偶爾抬頭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林辰多看了他幾秒。

“那個人。”林辰指了指。方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怎麼了？”“他在發呆。別人在搶東西，他發呆。”方磊沒接話。

樓下的人翻了一陣沒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領頭的一腳踢翻了一個空箱子罵了一句。七個人罵罵咧咧地出去了，引擎聲響起來，三輛摩托朝北邊開走。方磊站起來要下樓，林辰按住他的手。“再等。”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動靜，兩人才下樓。林辰走到剛才那個人蹲的位置，用手扒開地上的灰。腳印很淺，但位置偏，比其他人的腳印更靠近門口，說明他隨時準備走。地上有一個菸頭，不是抽完的，是掐滅的，掐得很整齊，不像倉促。

林辰站起來。“走。”

回到別墅，林辰在房間裡用駭客電腦開啟之前截獲的對講機碎片。趙管事的人對講機頻率他記過，之前心理戰的時候截獲了一段，雖然加密但能聽出一些名字。他反覆聽了幾遍其中一條：“……姓周的你別磨蹭……鍋爐房缺人你去……”聲音嘈雜，但“姓周的”三個字清楚。林辰把耳機摘下來，靠在椅子上。姓周的，鍋爐房，一個人。和今天在商城看到的那個蹲在最外面、隨時準備走的人，對上了。

他沒有跟方磊說。不是不信任，是他要先確認。

第二天傍晚，林辰和方磊又去了一趟商城附近。沒進去，躲在對面一棟廢棄居民樓的西樓，用望遠鏡觀察。方磊不知道怎麼知道要帶吃的，從兜裡掏出一包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他。“你怎麼知道今天有戲？”“賭一把。”方磊看了他一眼沒問。天黑之前，三輛雪地摩托又來了。還是那七個人，還是姓周的蹲在最外面。這次他沒發呆，而是時不時朝商城對面的居民樓看一眼。林辰把望遠鏡放下。“他看到我們了？”“不可能。”方磊接過去看了一會兒。“他是在等人。不是等我們，是在等什麼人。”林辰想了想，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寫了一行字，摺好揣進兜裡。“我下去一趟。”方磊拉住他。“你瘋了？下面七個人。”“他不是在等人嗎？我去讓他等的人出現。”

林辰下樓，從居民樓後門出去，繞了一個大圈，從商城的背面翻牆進去。他蹲在二樓樓梯拐角，用彈弓把紙條包在一塊小石頭上，射到姓周的腳邊。姓周的低頭看到石頭，愣了一下，撿起紙條背過身展開。林辰寫的字不多：“鍋爐房，今晚兩點。一個人來。有好處。”姓周的看完紙條攥在手心裡，抬頭掃了一圈西周，沒看到人。他把紙條塞進袖子裡，繼續蹲著，繼續發呆。領頭的人喊他走的時候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夜裡兩點，林辰和方磊埋伏在棉紡廠鍋爐房外面。鍋爐房是一棟獨立的兩層紅磚樓，窗戶碎了，門用鐵鏈鎖著，牆根堆著煤渣。方磊蹲在煤渣堆後面，手槍上了膛。林辰蹲在牆角，手裡攥著軍刺。等了大約一刻鐘，鍋爐房側面的小門開了，一個人影閃出來。是姓周的，穿那件磨破袖口的軍大衣，沒戴帽子，頭髮亂糟糟的。他站在門口左右看，壓低聲音喊：“誰？”林辰從牆角走出來，軍刺握在手裡沒亮刃。姓周的看到他，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扶住牆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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