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來家裡的第三天，己經能瘸著後腿滿屋走了。靈泉水起了作用，傷口結痂的速度比溫苒預想的快得多。蘇慧說“這貓底子好”，溫苒沒接話，蹲在壁爐邊給煤球換藥。煤球蹲在毯子上，一動不動，尾巴繞在腳邊。溫苒用剪刀剪開舊紗布，傷口己經收了口，邊緣長出了粉色的新肉。她拿碘伏棉籤輕輕擦了擦，煤球抖了一下耳朵，沒動。蘇慧從廚房端了一碟蒸好的魚肉泥出來，放在煤球旁邊。煤球低頭聞了聞，沒吃，抬頭看著溫苒。溫苒把紗布纏好，拍了拍它的頭。“吃吧。”煤球這才低頭去吃。

蘇慧笑了。“這貓認準你了。”溫苒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林辰從樓梯上下來，看到煤球蹲在溫苒腳邊吃魚肉泥，溫苒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看書，煤球的尾巴搭在她小腿上。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把軍刺抽出來放在茶几上。雪球從壁爐邊爬起來，走到煤球旁邊，鼻子湊過去嗅了嗅煤球碗裡的魚肉泥，煤球抬起頭看了雪球一眼，沒理它，繼續吃。雪球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盯著碗。

蘇慧從櫃子裡翻出一件舊毛衣，灰色的，袖口磨破了。她把毛衣拆了，拆成幾片毛線布，又找出一些舊棉絮，縫了一個小窩，方形的，邊沿捲起來，放在溫苒房間門口。溫苒端著醫藥箱上樓的時候看到那個窩，停下來看了一會兒。蘇慧從廚房探出頭。“給你的貓做的。”溫苒沒說道謝的話，但把醫藥箱放在地上，蹲下來摸了摸窩裡的棉絮，軟和的。她站起來，抱起煤球，放在窩裡。煤球在窩裡轉了一圈，踩了踩棉絮，蹲下來，眯起眼睛。溫苒看了它幾秒，轉身進了房間，門沒關。

傍晚，林辰在院子裡劈柴。煤球從屋裡出來，瘸著後腿，慢慢走到門廊下，蹲在臺階上，看著林辰劈柴。雪球跟在它後面，在它旁邊趴下來。林辰把斧子插在木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在臺階上坐下。煤球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林辰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背，煤球的毛很軟，但骨頭頂手，太瘦了。“多吃點，胖了手感好。”煤球沒理他。

蘇慧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蘋果出來，放在臺階上。林辰拿了一塊塞進嘴裡，雪球湊過來，林辰扔了一塊給它。煤球沒動，看了一眼蘋果，又轉回去了。蘇慧蹲下來，把蘋果掰成小塊放在煤球面前，煤球聞了聞，沒吃。蘇慧笑著站起來。“這貓挑食。”林辰把最後一塊蘋果吃了，站起來，拿起斧子繼續劈柴。

夜裡，林辰在客廳擦軍刺。煤球蹲在溫苒膝蓋上，溫苒靠在沙發裡看書，煤球的尾巴從她膝蓋上垂下來，一晃一晃的。雪球趴在壁爐邊，耳朵轉來轉去。林辰把軍刺插回腰後，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煤球忽然站起來，耳朵豎得筆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叫，不是喵，是那種壓著的、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聲音，像警告。雪球也站起來了，衝著大門的方向狂吠。

林辰放下水杯，走到窗邊撩開窗簾。院牆外面，光暈暗紅色的，雪地上有幾團黑影在移動，不是人，是狼。三隻，體型很大，排成一列，沿著院牆根慢慢走。它們沒有靠近大門，但也沒有離開。煤球的嘶叫聲更尖了，從溫苒膝蓋上跳下來，瘸著後腿衝到門口，炸著毛，對著大門嘶叫。林辰蹲下來，用手按住煤球的後背。“別叫了，聽見了。”煤球不聽，還在叫。

林辰走到門口，從觀察孔往外看。三隻狼在院牆外三十米處停下來，中間那隻最大的抬起頭，朝觀察孔的方向看了一眼。林辰沒有開槍，用電網遙控器把牆頭的電壓調高了一檔，藍色電弧噼啪跳了幾下。領頭的那隻狼退後了一步，但沒有走。林辰又打開了哨戒弩的瞄準燈，一束紅光從牆頭射出，在雪地上劃了一道線，落在狼群前面不到兩米的地方。領頭的那隻狼又退了一步，轉身，朝北邊走去。另外兩隻跟在後面，消失在枯樹林裡。

林辰把遙控器放下，轉身回到客廳。煤球還在門口蹲著，耳朵豎著，盯著大門。溫苒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彎腰把煤球抱起來。煤球在她懷裡抖了一下，慢慢不抖了，喉嚨裡的嘶叫聲變成了輕輕的呼嚕聲。溫苒摸了摸它的頭，走回沙發坐下，煤球蜷在她膝蓋上，閉上了眼睛。蘇慧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溫苒懷裡的煤球，笑了。“這小東西，倒是會看家。”林建軍從走廊走過來，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狼走了？”林辰點頭。“走了。煤球叫的比雪球還快。”林建軍看了一眼溫苒懷裡的貓，沒說話，上樓了。

林辰在沙發上坐下，把加密對講機從兜裡掏出來，調好頻率，按下通話鍵。“方磊，能聽到嗎？”沙沙聲，等了幾秒，對面傳來方磊的聲音，比上次清晰了一些。“聽到了。你那邊怎麼了？貓叫？”林辰把對講機貼近嘴邊。“狼來了。三隻。煤球先叫的，比雪球還快。”方磊沉默了片刻。“你那貓，聽覺比狗靈。”林辰看了一眼溫苒懷裡的煤球。“嗯。撿到寶了。”方磊笑了一聲。“養著吧。訊號好了，下次再聊。”通話斷了，沙沙聲又響起來。林辰把對講機關掉，放在茶几上。

溫苒抱著煤球站起來，走到樓梯口。煤球在她懷裡睜著眼，黃色的瞳孔在暗紅色的光暈裡發亮。溫苒低頭看了它一眼，煤球也看著她，一人一貓對視了兩秒。溫苒上樓了，煤球的尾巴從她臂彎裡垂下來，一晃一晃的。蘇慧關了廚房的燈，上樓。林建軍房間的燈滅了。林辰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雪球趴在他腳邊，耳朵還豎著，但沒叫。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觀察孔往外看了一眼。院牆外面什麼都沒有，雪地上只有狼留下的腳印，歪歪扭扭往北延伸。他把窗簾拉上，轉身走到樓梯口，上樓。

樓梯踩得吱呀響，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沒開燈，在床邊坐下。光暈透過窗簾在牆上投下一片暗紅色的光。樓下的燈滅了，蘇慧的房間安靜，林建軍的鼾聲響了，溫苒的房間門縫裡透出一線光。煤球在溫苒房間裡，沒有聲音。林辰靠坐在床頭，腳搭在床沿上，閉上眼。煤球認準了溫苒，溫苒也認準了煤球。狼來了，煤球先叫。撿到寶了。他睜開眼，看了看牆上那片暗紅色的光暈，然後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樓下雪球翻了個身，爪子在地板上劃了一下。溫苒房間的燈滅了。煤球沒有聲音。林辰靠在床頭，一動不動，聽著窗外的風聲。風又大了一點，嗚嗚地叫，從門縫裡擠進來，從窗框的縫隙裡鑽進來。牆是厚的，門窗是加固的，電網在跳，哨戒弩在轉。煤球在溫苒房間裡，雪球在樓下。林辰把手搭在膝蓋上，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不是睡，是在聽。狼走了，不會再來了。至少今晚不會。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把被子拉到胸口。煤球在隔壁，溫苒在隔壁，蘇慧和林建軍在樓上。都在。他閉上眼，光暈透過眼皮，暗紅色的。他聽著樓下的安靜，聽著雪球的呼吸，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電網噼啪聲。煤球沒有叫。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盯著那片暗紅色的光暈，一動不動。光暈暗紅色的，像一塊燒過了頭的鐵。他沒有睡，但也不打算起來了。就這樣躺著，等天亮。煤球在隔壁翻了個身，爪子蹭了一下地板。林辰聽到了，嘴角動了一下，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