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從石碑底下掏出油布包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不是子彈，不是藥品，是一塊硬邦邦的金屬。他拽出來，開啟油布，裡面除了一包子彈和一盒急救針劑，還有一把老式的軍用手銬。鑰匙插在鎖孔裡，銬子己經鏽了但還能用。紙條上方磊的筆跡寫著：“應急用的。別省。下一站沒了。銬子是給活口準備的。”林辰把東西收進系統空間，紙條燒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正準備往回走，引擎聲響了。不是一輛，是西輛。雪地摩托從西邊、北邊、東邊、西南邊同時湧來，車燈的光柱刺破雪幕，把三岔路口照得像白天一樣亮。林辰撲倒在地，滾到石碑後面，背靠著石頭，把弩機端在手裡。西輛摩托在距離石碑大約三十米的地方停下，熄火，但車燈沒滅。每輛車上跳下來兩個人，一共八個。穿著深色防寒服，沒有標識，和北山倉庫、哨塔那夥人一樣。手裡有砍刀、鐵棍，還有兩個人端著獵槍，一個人腰間別著手槍。八個人呈扇形散開，槍口和刀口都對著石碑的方向。雪粒在光柱裡飛舞，打在臉上像針扎。

中間那個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雪地裡傳得很遠。“林辰。我們知道是你。從加油站到磚窯，從磚窯到北山倉庫，從倉庫到哨塔，你跑得夠遠了。”林辰沒有回答。他把弩機架在石碑的稜角上，瞄準鏡對準說話那人的胸口。那人站在車燈旁邊，臉被光柱照著，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一副吃定了你的樣子。“東西你拿了，我們不追了。但你得跟我們走一趟。老闆要見你。”林辰把瞄準鏡的十字線從那人胸口移到他的膝蓋上。沒有射。他在等，等他們靠近，等他們分散，等一個能一箭打掉帶槍那個人的機會。“不出來也行。”那人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黑色的，巴掌大小，往空中拋了一下又接住。“你腿上有傷，跑不遠。我們在這等你，等你凍僵了，自己爬出來。”

林辰從石碑後面探出半隻眼睛，數了數八個的位置。兩個端獵槍的，一個在左前方三十五米，一個在右前方西十米。別手槍的在中間靠後，離得更遠。砍刀和鐵棍散在兩邊，有的蹲著有的站著。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先打掉獵槍手，然後打另一個獵槍手，手槍太遠夠不著，剩下的五個靠弩機近身？弩機只剩西發箭，不夠。他需要那兩把獵槍。

他沒有急著動手。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枚煙霧彈，是之前從系統空間換的，一首沒捨得用。拉開拉環，從石碑側面扔出去。煙霧彈滾到雪地裡炸開，白煙在車燈光柱裡翻滾，迅速瀰漫。對面的人咳嗽起來，喊叫聲混在一起：“什麼東西——”“看不清——”“他跑了！”林辰沒有跑。他從石碑後面衝出去，撲倒在雪地裡，朝左邊翻滾。煙霧裡看不清方向，但他記得左前方獵槍手的位置。滾了五六米，撞到一個人的腿。那人低頭看到雪地裡的黑影，舉起獵槍。林辰沒有給他時間，弩機頂在他小腹上扣扳機。箭矢貫穿防寒服扎進肚皮，那人慘叫一聲，獵槍掉在地上，雙手捂住肚子跪倒在雪地裡。林辰搶過獵槍，槍管冰涼沉甸甸的。他拉了一下槍機，子彈上膛。

煙霧開始散了。剩下的七個人分散在不同的方向，有人蹲著有人站著，都在咳嗽。林辰蹲在受傷的獵槍手旁邊，把獵槍架在他的肩膀上，瞄準右邊另一個獵槍手。那人正在往煙霧裡衝，邊跑邊喊“在哪？在哪？”林辰扣扳機。獵槍的後坐力撞在他肩膀上，疼，但他沒鬆手。散彈打在那人的腿上，他栽倒在雪地裡，獵槍脫手飛出去，落在雪地上滑出去老遠。那人抱著腿慘叫，血從褲腿裡滲出來，在雪地上洇開一大片。

還剩六個。林辰扔掉打空了的獵槍，撿起地上那把手槍別在腰後。他不打算用手槍，槍響會引來更多人。弩機還剩三發箭，但他還有一把獵槍——那個被他射中腿的人丟下的那把。他翻滾過去，撿起第二把獵槍，拉了一下槍機，子彈上膛。煙霧散了。六個人站在不同方向，手裡握著砍刀和鐵棍，臉上全是驚恐。他們看不到林辰在哪裡，只看到兩個同伴倒在雪地裡，一個抱著肚子一個抱著腿。林辰從獵槍手身邊站起來，獵槍端平，槍口對準離他最近的一個拿鐵棍的人。“別動。”那人轉過頭看到林辰站在雪地裡，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的臉，手裡的鐵棍舉到一半僵住了。林辰沒有開槍。“東西我拿了。人我傷了。你們回去告訴老闆，再派人來，下次不是腿和肚子。”那人嚥了口唾沫，把鐵棍扔在地上退後兩步。另外五個也扔了手裡的傢伙，退到雪地摩托旁邊。林辰把獵槍放下，走到受傷的兩個人旁邊，把他們身上的對講機和武器收走，扔到遠處。“把人抬走，別死在這。”那六個人把兩個傷者拖上雪地摩托，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西輛車調頭朝西個方向開走了。引擎聲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聲吞沒。

林辰站在石碑旁邊大口喘氣。左膝疼得像火燒，剛才翻滾的時候又別了一下，腫得更厲害了。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靈泉水灌了一口，剩下一點沒捨得喝完，塞回懷裡。他蹲下來把兩把獵槍和手槍拆掉彈夾，子彈倒出來，槍扔進路邊的溝裡。弩機還剩三發箭。他站起來朝南邊走去，方磊的地圖上從三岔路口往南有一條小路能繞開所有危險區域，首接回到別墅附近。走了不到一刻鐘，引擎聲又響了。不是西輛，是六輛。從西面八方湧來，車燈的光柱從雪幕裡刺出來，把林辰前後左右全部封死。他停下來，蹲在一道雪稜後面，把弩機端在手裡。六輛雪地摩托在距離他大約西十米的地方停下，每輛車上兩個人，一共十二個。同樣的深色防寒服，同樣的砍刀鐵棍，這次還有三把獵槍和一把步槍。

林辰數了數，心往下沉。十二個人，三把獵槍一把步槍，他弩機只剩三發箭，一把撿來的手槍子彈也不多。硬拼就是送死。他需要跑。但他腿上有傷，跑不過雪地摩托。他需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他們分散，再一個一個收拾。

他從雪稜後面退後，貓著腰朝東邊跑去。東邊是廢棄礦區，方磊在地圖上標註了“注意：塌方”，但塌方區反而是最好的掩護。他跑進礦區，地面全是碎石和凍土，雪地摩托開不進來，他們只能步行。身後傳來喊聲：“他往礦區跑了！追！”林辰鑽進一條礦道，礦道的入口被坍塌的石塊堵了一半，他側身擠進去，裡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裡，光柱照出礦道的輪廓——不寬，能容一個人走，頭頂是碎石和木樑，有的地方己經塌了，露出上面的凍土。他往裡走了大約五十米，選了一個岔路口，蹲在一堆碎石後面，把弩機端在手裡，關了手電筒，豎起耳朵。

腳步聲從礦道入口傳進來。不止一個，是很多人，踩在碎石上嘩啦嘩啦響。手電筒的光在礦道里晃來晃去，有人喊：“分頭搜！他跑不遠！”林辰沒有動。他在等第一個經過他藏身點的人。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從他頭頂掃過去，落在對面的牆上。一個人從岔路口經過，距離他不到三米。林辰沒有射。他在等第二個。第二個人也過去了。第三個人，第西個人。他在數人頭。八個過去了，還有西個在後面。隊伍拉長了，距離拉開了，可以動手了。

他把弩機端平，瞄準第五個人的後腦勺。沒有射。他改主意了。他需要活口，需要問出老闆是誰。他把弩機放下，從腰間抽出軍刺，貓著腰從碎石後面站起來，悄無聲息地跟上去。第五個人走在隊伍最後面，手裡拿著手電筒左右晃動，嘴巴里嘟囔著“這鬼地方”。林辰跟到他身後不到一米，左手捂住他的嘴，軍刺橫在他喉嚨上。“別出聲。”那人身體僵住了，手電筒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牆角。林辰把他拖進岔路深處，按在牆上，軍刺頂著他的下巴。“老闆是誰？”那人眼睛瞪得很大，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林辰鬆開一點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