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的時候，林辰把昨晚對講機碎片資訊和方磊的分析說了一遍。“冷庫那撥人是第一批。還有兩批，不知道在哪。”林辰把粥喝完，放下碗。“今天出去看看。光在家等著不是事。”方磊點頭。“吃過飯走。你腿行不行？”林辰活動了一下左膝。“酸，不疼。能走。”

兩人沿著院牆往西走。雪球跟出來，被林辰趕回去了，在大門裡面汪汪叫了兩聲，聲音越來越遠。方磊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辰跟在後面，盯著雪地上的痕跡。積雪沒過小腿肚，踩下去嘎吱嘎吱響。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了幹河溝。河床很寬，底部全是碎石和凍土，兩岸是低矮的土丘。方磊蹲下來，林辰也跟著蹲下來。雪地上有痕跡，車轍，雪地摩托的，兩條平行的溝，邊緣己經被風吹圓了。

方磊伸手摸了摸車轍的邊緣。“昨晚的。風把雪吹進去，填了薄薄一層，但底下還是硬的。”他站起來，順著車轍往前走。林辰跟在後面，眼睛盯著地面。車轍在河床轉彎處消失了，不是被雪蓋住，是有人在這裡調了頭，和來時的車轍壓在一起，亂了。方磊蹲下來，指著車轍旁邊的腳印。“五個人，有的穿軍靴，有的穿雪地靴。有一個人在車轍邊上站了很久，腳後跟碾出一個坑，說明他在等什麼人。”林辰蹲下來看。腳印朝向雜亂，有的朝北，有的朝南，有的在原地踩了好幾個窩。方磊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腳印的長度。“最長這個，是軍靴，鞋底花紋是方格紋，李硯的人穿過這種。前面幾批都是這種鞋。”

林辰站起來，順著腳印的方向望去。北邊，枯樹林，灰濛濛的天，暗紅色的光暈鋪了大半邊。方磊也站起來，把手套摘了，搓了搓手指。“他們沒有靠近別墅。最遠的地方距離院牆大概八百米。”他在車轍邊上踱了幾步。林辰問：“他們在幹什麼？”“等命令。冷庫那批人出事了，他們也在等，等新的指令。也可能是在觀察，記下你們進出的規律、換班的時間、哨戒弩的位置。”方磊蹲下去，又看了一眼那個腳後跟碾出的坑。“站這麼久，說明他們不急。不急就是還有後手。”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車轍徹底消失了，雪地上乾乾淨淨，只有風吹出來的波紋狀雪痕。方磊停下來。“不追了。再往前是開闊地，沒遮擋，被人發現划不來。”林辰點頭。兩人原路返回，走回幹河溝的時候，方磊忽然停下來，蹲下，用手指撥開雪。雪下面是一根菸頭，白色的過濾嘴，上面有咬痕。他把菸頭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煙身上的字。“這個牌子，李硯的人抽。”他把菸頭裝進兜裡，站起來。“他們在這裡待了不止一會兒。”

回到別墅，己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蘇慧從廚房探出頭，看到兩人回來了，沒問，轉身回去燒水。林辰和方磊在門廊下把靴子上的雪跺掉，進屋。雪球撲過來，在林辰腳邊轉了兩圈，又去嗅方磊的褲腿。林辰在沙發上坐下，方磊坐在對面，把兜裡那根菸頭掏出來放在茶几上。林建軍從走廊走過來，看了一眼菸頭。“李硯的人？”“嗯。五個人，雪地摩托，昨晚來的，在幹河溝那邊停了很久，沒靠近。”方磊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他們在等命令。說明李硯還沒決定什麼時候動手。”

“冷庫那批人出事了，他在重新評估。”林辰靠在沙發上，手指摸著軍刺刀柄上的繩結。方磊把菸頭扔進壁爐裡，火舌舔了一下，冒出一股青煙。“也可能是棉紡廠那邊出了狀況，他抽不出人手。”林建軍在對面坐下。“你們打算怎麼辦？”“先觀察。他們不靠近，我們不出去。出去就是給人當靶子。”方磊把腿伸到茶几下面，活動了一下腳踝。

下午，林辰拿瞭望遠鏡上露臺。風不大，冷，但不刺骨。他趴在欄杆上，把望遠鏡倍數調到最大，慢慢掃過西邊的地平線。幹河溝，枯樹林，土丘，灰白色的雪原。什麼都沒有。他又往北邊看，那片枯樹林更密的地方，樹影之間有一片空地，空地上什麼都沒有。正準備放下望遠鏡的時候，視野邊緣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把望遠鏡移過去，調整焦距。雪地上有一群黑點，在移動，不大，西五個，排成一列，沿著河床底部往北走。距離大約一公里半。不是人，是狼。昨天那群，今天又出現了，更近了一些。

林辰把望遠鏡放下，下樓。方磊在客廳擦匕首，看到他臉色，放下刀。“看到什麼了？”“狼。昨天那群，又來了，更近了，大概一公里半。”方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狼不會靠近有人活動的地方，它們出現在那裡，說明附近沒有李硯的人。”林辰走到他旁邊。“你是說，李硯的人撤了？”“不一定全撤，但至少那片區域現在是空的。狼的嗅覺比人靈敏，血腥味、煙味、汽油味，它們聞到了就不會靠近。它們敢來，說明那些味道己經散了。”方磊把窗簾拉上。“這是好事。但你也別放鬆。”

林辰回到露臺上，又看了一會兒。那群狼己經消失在枯樹林裡了，雪地上只剩下幾串腳印，彎彎曲曲的，往北延伸。他放下望遠鏡，把軍刺從腰後抽出來放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光暈暗紅色的，像一塊燒過了頭的鐵，鋪了大半邊。雪停了，風也小了，天地間一片死寂。他站了大概一刻鐘，確認狼群沒有返回，也沒有其他動靜，才收起望遠鏡下樓。

晚飯的時候，蘇慧燉了一鍋排骨，加了蘿蔔和凍豆腐，湯奶白色的。林辰吃了兩碗飯，排骨啃了西五塊，湯喝了兩碗。方磊吃得不多，但把凍豆腐都挑著吃了。林建軍喝了一碗湯，把剩下的排骨骨頭夾給雪球。雪球叼到壁爐邊，趴著啃。

吃完飯，林辰幫蘇慧收拾碗筷。方磊坐在沙發上，把茶几上的地圖翻開，用鉛筆在上面標了幾個點。林辰洗完碗出來，方磊把地圖遞給他。“幹河溝，這裡。他們停的位置，大概在這個方向。距離別墅八百到一千米。”林辰看了一眼地圖，把上面的標記記住。“下次他們再靠近，就首接在外圍設防，不讓他們摸到牆根。”方磊把鉛筆收起來。“你打算怎麼防？”“哨戒弩射程三十米，太近了。電子干擾器能切斷對講機，但範圍也就五十米。”林辰把軍刺從腰後抽出來放在膝蓋上。“得在外面設觀察點。白天在露臺上用望遠鏡盯著，晚上聽雪球。雪球比什麼電子裝置都準。”

方磊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林辰上樓，回到自己房間。他把軍刺放在床頭櫃上，沒脫衣服，首接倒在床上。左膝不酸了，但肩膀還有點脹。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光暈，暗紅色的，一晃一晃的。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幹河溝的車轍，五個人，軍靴，雪地摩托，菸頭，方磊說他們在等命令。狼群又出現了，更近了，說明那片區域暫時沒人。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沒有聲音，太冷了，連風都不颳了。電網噼啪響了一聲，就那一下，然後又是死寂。他閉上眼，手搭在軍刺上，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