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懷瑾的指尖沾著血,不是自己的。是趙燼的,三滴,從他左臂傷口刮下來的,幹得發黑,像陳年銅鏽。他把血滴進青銅鼎底的凹槽,那裡面躺著一條蜷縮的蠱蟲,通體灰白,形如蚯蚓,呼吸般微微起伏。
“太祖血脈,終為我用。”他笑,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
蠱蟲一顫,驟然伸展。鱗片從皮下鑽出,金黃如熔銅,脊骨節節爆裂,轉瞬化作一條三尺長的金鱗蛇,蛇首昂起,口吐赤霧,纏上他脖頸。蛇鱗貼肉,不痛,卻像活物般往皮下鑽。他低頭,看見自己鎖骨處浮出一道細紋,蜿蜒如龍。
他沒慌。反而更笑,伸手撫過那紋路,指腹蹭過皮膚,留下一道血痕。
“你們都錯了。”他對著空室說,“不是我要殺他。是你們逼他活成釘。可釘子釘得越深,鎖就越松。”
他轉身,從案下取出一卷黃帛——皇帝昨夜親賜的立儲詔書,墨跡未乾。他撕開,將詔書一角塞進蛇口。蛇吞了,喉嚨鼓起,金鱗忽明忽暗,像在咀嚼。
窗外,風撞上簷角銅鈴,響了三聲。他沒抬頭。他知道是誰來了。
沈昭站在門邊,沒進。月光從她身後斜切進來,照在她袖口——那裡有半片未乾的硃砂印,是昨夜在御書房偷拓的遺詔殘跡。她手裡託著一卷未拆的黃帛,封泥完好,龍紋壓得極深。
“你動了龍涎蠱。”她說。
“你早知道我會動。”他答。
她沒動。也沒接話。只是把遺詔往前送了半寸。
崔懷瑾盯著那封泥,笑了:“你等這一天,等了多久?等我殺他?等他殺我?還是等這蠱蟲,把我們都咬死?”
她終於開口:“你不是在用他。你是在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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