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側過頭來看著他。他靠在枕頭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彎著一道不深不淺的弧度。她的手指搭在被面上,指腹蹭了一下布料又停住了。“謝我什麼?”
顧廷燁沒有立刻答話。他伸手把枕邊那盞燈往她那邊撥了一線,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又穩住了。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屋頂的椽木上。“謝你嫁給我。你嫁進來之前,這間院子是什麼樣,你還記得嗎?窗臺是漏風的,廊下的青磚有一塊鬆了,踩上去會響。晚上沒有人給蓉姐兒蓋被子,也沒有人教昌哥兒穿鞋。你不知道我那時候怎麼過的。”
明蘭沒有說話。她的目光還落在他的側臉上,燭火在他下頜的稜角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暖邊。她想起她剛嫁進來的時候,東廂的窗紙確實破了一角,夜風從窟窿裡灌進來,嗚嗚響。她搬進來之後第三天才注意到,是小蝶拿新紙糊上的。她想起廊下那塊鬆動的青磚,她踩過兩回,第三回就讓人換掉了。
“你嫁進來之後,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變了。窗臺不漏風了。廊下的青磚換了新的。蓉姐兒開始穿鞋了。昌哥兒跑進東廂的時候會先敲門。”他把目光從屋頂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你替我做了一件我花了很長時間都沒做到的事——你把這個家變回了一個家。”
明蘭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搖籃里正在安睡的孩子身上。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還有呢?”
“還有你替我生了兒子。孩子出生那天,我站在產房外面等。那段時間我在腦子裡把所有的路都想了一遍,如果劉產婆的手再快半寸,我要怎麼衝進去、怎麼扯開她的手、怎麼護住你和孩子。那些想法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全是空的。那道門還沒有開。”他停了一下,“門開的時候,孩子哭出來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那些空想都可以放下了。”
他低下頭,指腹在被面上蹭了一下,像是要透過那道觸感確認自己沒有把那根線頭攥得太緊。“還有你替我清理了這個家。你知道我從前怎麼對付小秦氏嗎?每次她遞一封信進來,我就把信壓在桌角,等它自己翻篇。我從來沒有正面跟她交手過。她遞一百封,我壓一百封。我以為壓得夠多,那扇門自己就會合上。可它從來沒有合上過。她遞那包紅花給翠兒的時候,你還記得那天是什麼日子嗎?”
“九月十八。”
“九月十八。我那天沒有在府裡。我在城外練兵。你一個人躺在產房裡,身邊只有小蝶和青黛。我趕回來的時候,孩子己經生完了。你不知道我那時候在想什麼。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回來——如果你沒有摔那隻杯子——如果小蝶沒有站在旁邊——她伸出去的那隻手落下去的時候,我不在那扇門外面。你一個人扛了所有的事。”
明蘭看著他。他的目光還落在被面上,像是要透過那道觸感重新確認自己還能撐住多少重量。他的手指在被面上停了一下又鬆開了。
“我從前覺得自己能扛住一切。”他說,“我扛過北境的冬天,扛過軍中的刀傷,扛過顧府那些人。可小秦氏那件事,不是扛住的。是你替我擋下來的。你用一個摔碎的茶杯,替我把那扇門合上了。我現在想起那隻杯子的碎瓷片,心裡不是冷的,是熱的。那些碎瓷片還在地上,但我每一次想起它們,都覺得它們是熱的。”
明蘭沒有說話。她伸手把他擱在被面上的那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指搭進他掌心裡。她的手指搭進去的時候沒有用力,只是擱著,像是要透過那道觸感確認那道舊痕己經被她重新壓平了。“我們是夫妻,說什麼謝。”
顧廷燁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搭在他掌心裡,指節微微蜷著,像是要透過那道觸感重新確認自己站的位置。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我知道不用謝,可我還是想說。我怕不說出口,你永遠不知道你替我擋下了什麼。”
”。妻夫是們我,對“:置位的在該它回繞新重,頭線舊的次多太過首拉覆反己自他被經己那把要是像,的低不高不音聲候時的口開他。指手的住握輕輕,了攏收指手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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