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一樓，吳青蹲在大門口。外面傳來卡車和摩托車的引擎聲。

車燈的光柱從街道拐角處掃過來，把門縫照得忽明忽暗。後面的人也相繼蹲下，眾人都聽見了引擎聲。誰都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等著。有人微微捏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車輛由遠及近，引擎聲震得門板嗡嗡響。車燈的餘光從視窗射進房子，在牆壁上快速劃過，然後慢慢移開。車輛快速駛過大門口的道路，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皮鞋底在石板路上踩出密集的咔咔聲，還夾雜著鬼子的喊話：“哈亞古，哈亞古。”腳步聲漸漸遠去，首到徹底聽不見。

吳青握在門把手上的手指慢慢放鬆。手套裡早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掌心上。他等腳步聲完全消失，將門推開一條縫，透過縫隙往外看了看。大路上空無一人，他將門再推開一些，側身擠出門口，左右看了看，又回頭看了一眼憲兵大樓。三樓的窗戶黑著，沒有人在視窗張望。他朝後面招了招手，自己則在臺階上蹲下來，端著槍，槍口來回掃著街道兩端。

後面的人相互攙扶著走出門。雖然腳步蹣跚，速度還不算太慢。等所有人都到了馬路邊，吳青走過去一手扶著一個地下黨成員，那人身上有審訊留下的鞭痕，胳膊搭上吳青肩膀時悶哼了一聲。吳青另一隻手端著槍，快速透過馬路，鑽進對面的巷子。

進巷子後，吳青帶人來到憲兵大樓對面那棟廢棄樓房，上了二樓。把人安置在靠裡的房間後，他從揹包裡往外掏急救包和野戰口糧，一邊小聲問那三個救人被抓的地下黨成員：“你們是地下黨的吧？能聯絡得上嗎？”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靠著牆坐著，有氣無力地說：“聯絡不上了。我們被生擒以後，據點就會立刻轉移。”

吳青和秦念楚開始給三人上藥。秦念楚過來時的手停了一下。三人臉部、眼眶嚴重變形，眼窩腫得睜不開，呈深紫色。嘴角撕裂，口鼻處留有大量乾涸的黑色血跡。身上是被抽打後留下的青紫色條狀瘀傷，邊緣帶有細微的血點。耳後、脖頸密佈著一個個深褐色的小圓點，是菸頭燙的。指甲縫裡留有凝固的血塊，指甲蓋呈青黑色，有的指甲甚至被鐵籤或竹籤整片掀開，露出下面嫩紅色的肉。手腕、腳踝各有一圈深紫色的凹陷，是被繩索或鐵鏈長時間捆綁留下的。吳青和秦念楚上藥的動作小心翼翼，碘伏擦過傷口時，三個人死死咬著牙，不發出一絲聲音，只有腮幫子的肌肉在一鼓一鼓地跳。

給八個從海外回來的人上藥就簡單多了，基本沒有什麼外傷。也許是看見秦念楚臉上不忍的表情，那個之前在審訊室裡被扇耳光的女子主動解釋道：“1937年12月12日，美艦“帕奈號”在南京被日軍炸沉，加上鬼子襲擊租界的事件都還在扯皮中。我們又是被從美國船上抓下來的，鬼子不敢太過分。要不是我們帶的書被搜查出來，這次肯定不會被抓的。以前被抓的都首接投入監獄了。”

“鬼子這麼猖狂？”

“嗯。我在船上的時候就聽美國的好友說，南京出現大規模重炮，鬼子懷疑是美國提供的裝備，所以一邊想要好處，一邊不想給，又怕所有國家下場。”女子接過吳青遞來的消毒棉球，自己擦了擦嘴角的傷口。

吳青給其他人上完藥，拿起自熱口糧開始撕包裝袋。不一會嘶嘶的白氣冒出來，米飯的香氣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他把弄好的口糧遞給每一個人。一個學者接過來拿在手裡端詳了半天，翻過來看包裝袋上的字，又湊近了看加熱袋裡的化學反應，忍不住問道：“我們國家啥時候有這個東西了？”

“咦，他倆的裝備也很好。”另一個學者這才注意到兩人身上的迷彩作戰服、凱夫拉頭盔和模組化戰術背心，眼睛一下子亮了。其他幾位學者也顧不上吃飯了，都盯著兩人看，互相小聲討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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