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安息吧。我會為你們報仇的。”

接下來的幾天，南京城的槍聲沒有停過。有時還能聽見慘叫聲，那聲音撕心裂肺，隔著七八公里傳過來己經變弱了，但鑽進耳朵裡還是讓人頭皮發麻。有時能聽見腳步聲就在近處，和撥開灌木叢的沙沙聲混在一起，那是鬼子搜尋隊發出的聲音。差不多每半小時搜尋一次，皮鞋踩在碎石上，咔咔地響，走一圈，然後遠去。

1937年12月17日下午。吳青吃完飯，看了看懷錶，十二點整。他站起來，彎腰走到洞口：“你們先在這等著，我先出去看看。”陳小丫鬆開了吳青的衣角，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來。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給哥哥添麻煩。十幾個人在這狹小的洞裡，吃喝拉撒都在這裡，空氣渾濁得能聞到每個人的汗味和排洩物的酸臭，就是為了今天。

吳青來到洞口，將木板輕輕往上抬了一點，開啟一條縫。他用熱成像儀三百六十度掃了一遍，確定沒人，才把木板挪開，從洞裡鑽了出來。一齣洞，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燒了很久很久。

他將木板放回原位蓋好，走到採石場邊緣的灌木叢裡鑽了進去，給自己偽裝好。從系統裡兌換了一個軍用望遠鏡，扣在眼前看向南京城。

中華門。城門樓己經塌了半邊，剩下的半邊牆上全是彈孔和煙燻的黑跡。城門洞裡堆著沙袋和碎磚，一扇鐵門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城牆上插著幾面膏藥旗，被風吹得繃首，城牆根下散著幾輛炸燬的卡車殘骸，車架被燒得焦黑，輪胎早就燒沒了，只剩輪轂歪在泥裡。卡車旁邊橫著幾具屍體，灰布軍裝，臉朝下，身上蓋著薄薄一層塵土。

城門口，一群穿黃綠軍裝的鬼子正在清理路障。他們把一輛翻倒的軍車推到路邊，又把幾具屍體從路面上拖走，扔在路邊的瓦礫堆上。瓦礫堆上己經趴著好幾具屍體，姿勢各不相同，有的蜷著，有的伸著手，有的缺了一條腿。幾隻野狗在瓦礫堆邊轉悠，被鬼子兵用槍托趕開，跑幾步又回頭。

中華門外的民房早就被拆光了，只剩一片空曠的廢墟和彈坑。彈坑裡有積水，水面上漂著一層油膜。廢墟上散著破棉襖、搪瓷碗和一輛獨輪車的殘骸。遠處南京城裡多處起火，黑煙柱一根根豎著，最粗的那根從下關方向升起來，煙柱底下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火光。

一輛卡車從中華門裡開出來，停在城門外。後車廂跳下十幾個鬼子兵，開始往城門口搬木頭架子。吳青調了一下焦距，看清楚了：是搭建檢閱臺的木料。鬼子己經開始佈置入城式的場地了。

不一會兒，鬼子趕著一群人來到中華門外。他們用刺刀押著這群人清理瓦礫，有老人，也有半大孩子。他們都弓著腰撿碎磚，往手推車裡扔。一個彎腰動作慢了的老人被槍托砸在背上，往前踉蹌了幾步，跪在地上，手推車翻了，碎磚撒了一地。鬼子踢了他一腳，他掙扎著爬起來，繼續撿磚。旁邊一個半大孩子偷偷看了鬼子一眼，沒敢停手。

下午一點。身後傳來腳步聲，吳青知道那是鬼子巡邏計程車兵。從之前的半小時一次，到現在一小時一次。鬼子沒有發現異常，只是在採石場裡轉了一圈就走了。吳青知道他的計劃要成功了，鬼子沒有加強戒備。

吳青再次用望遠鏡看向南京方向。中華門外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了，檢閱臺己經搭好，臺上鋪了深色布幔。之前清理廢墟的百姓被鬼子用刺刀趕成一隊，往城牆後面押過去。他們被押去什麼地方，吳青看不見，也不想猜。那個半大孩子走在隊伍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膏藥旗，然後被後面的鬼子推了一把，消失在城牆拐角處。

城內方向傳來遠處的軍樂聲，隱約有銅管樂器在吹奏。中華門外開始聚集鬼子兵，穿著整齊軍裝、打著綁腿、槍刺上插著小旗，在中華門外列隊，排成整齊的方塊。軍官騎馬在佇列前來回走動。城門兩側各架了一挺重機槍，機槍手蹲在沙袋後面，槍口朝外。城牆上有人在高處架設攝影機，兩個日本記者正在除錯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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