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青聽見槍聲轉身往屋內跑去。行軍床上的女人倒在了地上，頭歪向一側，太陽穴上有一個子彈打的窟窿，鮮紅的血液正從窟窿裡往外流，順著臉頰淌到床板上，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她旁邊那個之前擋在女孩身前的婦女，正拿著那把南部式手槍對著自己的腦袋。

咔的一聲，婦女扣動了扳機，撞針擊空了。她拍了拍手槍，手抖得槍都在晃，又把槍口頂在自己太陽穴上，手指再次搭上扳機。吳青快步跑過去，一把奪過手槍，槍柄被汗水浸得發滑。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從婦女喉嚨裡湧出來。她痛苦地捂住臉，雙手在止不住地顫抖，整個人弓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板。“你把槍還我……我……我還有什麼臉活下去……”她跪著爬到吳青腳邊，手指抓住吳青的褲腿，指甲在布料上刮出沙沙的聲音，“求求你，把槍還給我。”

吳青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事情。他只是緊緊地握住手槍，手指攥得發白。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生澀地開口：“活著總比死了強。”

婦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邊哭一邊笑，眼淚和鼻涕糊在一起：“活著總比死了強……活著總比死了強……”她小聲地呢喃著，聲音越來越低，頭也慢慢垂了下去。

這時那個十六歲的女孩走了進來。她沒穿鞋的腳踩在木地板上沒發出任何聲音，她緩緩蹲在婦女面前，輕輕地張開雙臂抱住婦女。她的動作很輕，像抱著一件一碰就碎的東西。“姐，”她的聲音很溫柔，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死了就不能報仇了。”

婦女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對……報仇……”然後那光又滅了，“可……可我們怎麼報仇啊……我們……”說著又低下了頭。

這時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謝晉元、楊瑞符、秦念楚等人走了進來。女孩聽見腳步聲轉頭看了過來，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在秦念楚身上停了下來。她上下打量著秦念楚，戴著頭盔，身穿作戰服，手裡端著槍，胸口掛著彈匣袋。女孩猛地轉過頭：“姐，我們可以加入他們……我們可以報仇……這位哥哥會給我們機會的吧……”她轉過頭看著吳青，語氣越來越不確定，眼睛裡的光在晃。

旁邊傳來謝晉元的聲音：“你們可以加入我們，只要你們願意，可以加入後勤。做飯、洗衣服都可以的，我們還給發錢。”

吳青看見婦女和女孩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消失了。他急忙開口：“訓練合格編入作戰部隊。但不搞特殊，和別人都一樣待遇。”謝晉元上前一步還想說什麼，被吳青伸手攔住。吳青對著謝晉元搖了搖頭。

女孩重重點頭，臉上露出了很苦的笑容。笑容是真，苦也是真。“姐……你聽見了嗎……我們可以打鬼子報仇。”

婦女聽到這話，緩緩站起，對著吳青小心翼翼地詢問：“可以嗎？”她的聲音像一根繃緊的弦，輕輕一碰就會斷。

吳青點了點頭，同時開口：“傳令下去，部隊任何人不得傳這件事。她們加入了就是我們的隊友，不得搞歧視，不得背後議論，違者從嚴處理。將俘虜全部押往小學操場。部隊打掃好戰場到小學操場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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