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不進去了嗎？”小湖北問了一嘴。

吳青腳步沒停。梧桐樹影從他臉上滑過，一明一暗。

“醫院被盯上了，我們不能動。需要給鬼子找點事做。”

吳青和小湖北來到新垃圾橋。人群擠在新垃圾橋南堍的鐵柵欄前，巡捕拉了警戒線，印度錫克兵端著槍把人群往後推，但推不動。人太多了，長衫、短褂、旗袍、學生裝，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吳青看見有女學生看了西行倉庫一會兒又轉過頭來，臉上掛著清晰的淚痕，淚水把臉上的灰塵衝出了兩道白印。

路邊就是那個彈坑。鬼子昨天晚上打偏的那發榴彈炮，把煤氣廠臨街的倉庫掀掉半個角。碎磚堆裡露出一張被壓扁的鐵架床，床腿上還掛著一截燒焦的窗簾。幾個穿藍布衫的清潔工正往外抬門板，門板上躺著的人蓋著麻袋片，只露出一雙腳，腳上套著布鞋，鞋底磨穿了兩個洞。

再往北看，蘇州河對岸，西行倉庫在燃燒。火是從二樓和三樓視窗躥出來的，橘紅色的火舌舔著燻黑的窗框，把整棟樓的南牆映得忽明忽暗。濃煙從樓頂翻湧而上，在天上堆成一根歪扭的灰黑色柱子，被晨風吹得往北傾斜。火光照在蘇州河的水面上，河水像燒著了似的泛著暗紅的光。偶爾悶響一聲，是火舌舔到了吳青撒在樓道里的彈藥，子彈在高溫裡炸開，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火堆裡扔了一串鞭炮。然後又是一聲悶響，更大一些，是炮彈被引爆了，震得倉庫樓板塌了一塊，火星和煙塵從塌口裡噴出來。

新垃圾橋上，萬國商團的白俄兵己經把沙袋堆到了橋中間，機槍架在沙袋上，槍口指著北岸。北岸橋堍，鬼子的哨兵也壘了沙袋，三八式步槍的刺刀在火光裡閃著冷光。兩邊的兵隔著橋對峙，誰都沒動，誰都沒出聲。橋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著沙袋縫裡漏出來的沙子，沙沙地響。

吳青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煤氣廠臨河廢墟二樓，二樓視窗緊閉。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距離，離新垃圾橋兩百多米。他拍了拍身前的小湖北，兩人轉頭走向街邊的服裝店。再走出來時，吳青己經換了一身黑色西裝，襯衫領口雪白，皮鞋擦得鋥亮，頭髮用水抹了個側分。小湖北穿了件深灰色長衫，袖口剛好合身，不再像之前那樣拖到指節。吳青本來給小湖北挑了套小西裝，小湖北說穿不習慣，套上去渾身不自在，胳膊都不知道往哪放。吳青沒勉強，把那套西裝也買了，另外又買了些糧食和肉菜，用紙袋包好，兩人提著回到了廢棄港口。

進了貨棧，吳青把物資交給楊有田。“晚上不要生火。這裡是衣服和糧食。對了，控制起來的人不要放，萬一有人跑出去報信咱們都得完蛋。配合的要給飯吃。”楊有田點點頭，接過物資去分發了。

吳青走到自己放裝備的牆角坐下。兩把槍、揹包、衣物、潛水器、防彈衣，都原封不動地放在原地，沒人動過。“嗯？”吳青看向防彈衣。兩件，一件防彈衣上面還卡著彈頭，最重要的是後面卡著一塊彈片，彈片己經穿透了這件防彈衣，另一件相同的位置有一個破洞，沒有穿透。吳青拿起卡著彈片的防彈衣，這件是謝晉元撤走時留在指揮室地圖上又留給他的。當時他沒地方放，又不能留給鬼子，索性就套在身上了。之前他還奇怪自己後背怎麼只隱隱作痛卻沒受傷，原來這彈片被防彈衣和瓷板擋住了。吳青本來對打鬼子的軍人都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原本倉庫守軍撤退是11月1日凌晨，現在謝晉元的撤退時間提前了，哪……他搖了搖頭，沒再思考下去，把防彈衣放在一邊，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一首在港口待到天黑。貨棧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破窗戶裡漏進來，照在躺在地上休息的人身上。到了晚上，吳青睜開眼，獨自起身，又來到新垃圾橋。橋上雙方還在對峙，倉庫還在燃燒著大火，火光照亮了半邊天，蓋住了路邊的瓦斯燈光。吳青混在人群裡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往後退，退進黑暗裡，摸進了煤氣廠臨河的那棟廢墟。

小心翼翼摸到到二樓，找到那間門窗緊閉的房間。微微開啟一點窗戶，火光從外面透射進來，把房間照得半明半暗。他蹲在窗下，開啟系統面板，積分兩萬五千多分。他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片刻，西行倉庫這把大火，要不就是燒死的鬼子多，要不就是燒死了鬼子大官。

點開武器兌換，往下翻，找到李-恩菲爾德No.4 Mk I。兌換，子彈十發，4倍瞄準鏡一個。他白天在新垃圾橋上看見大量租界士兵都用的這種槍，萬國商團的白俄兵、英軍巡邏隊，都是李-恩菲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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