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青趴在二樓工事裡，瞄準鏡的十字線壓在門縫上。一個鬼子正雙手抱起沙袋往肩上送，後腦勺從沙袋邊緣露出來，鋼盔歪了一下，整個脖子暴露在晨光裡。他扣了兩下扳機，咻咻兩聲悶響，子彈從門縫穿出去。那個鬼子手一鬆，沙袋從肩頭滑落砸在地上，人跟著軟塌塌地倒下去，鋼盔在碎石上滾了半圈。

“隱蔽！隱蔽！”外面的鬼子叫喊著往牆後縮。門口的動靜停了片刻，然後兩根鐵鉤從門外伸進來，鉤尖扎進沙袋的麻布，拖著沙袋往旁邊拽。沙袋被一個一個拖開，門縫越來越寬，晨光從門洞裡灌進來，在地面上照出一塊越來越大的白色光斑。門口的沙袋很快被鬼子清理乾淨。

不到一會兒，門口伸進來兩具擲彈筒，炮口黑洞洞地對著倉庫內。擲彈筒手蹲在門框外面，只把手和擲彈筒伸進來，炮管斜斜地瞄著二樓平臺。正對大門的二樓平臺上，左右各一挺機槍，左邊是趙老蔫操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右邊是孫滿倉守著一挺民二西式重機槍。兩人的副手蹲在旁邊，一個抱著彈藥箱，一個拉著彈鏈。趙老蔫把扳機一扣，捷克式噠噠噠地噴出火舌，子彈打在門口地面上濺起一片碎石。孫滿倉的重機槍也跟著響了，咚咚咚的槍聲震得鐵欄杆嗡嗡響。子彈打在擲彈筒的炮管上當的一聲，炮管歪向一邊。露在門框外面的幾隻手被打了好幾個窟窿，手指頭炸開，擲彈筒脫手掉在地上，炮管磕在水泥地上滾進了牆角。門外傳來一聲慘叫，有人拖著受傷的手縮了回去。

樓上忽然傳來機槍聲，噠噠噠，是三樓通西樓的樓梯口。鬼子從另一棟樓上了樓頂，從樓頂摸過來，正從西樓往下打。守在樓梯口的兩個兵開了槍，歪把子的槍聲在樓道里迴盪。另外兩個預備兵在三樓樓梯口待命，一個抱著彈藥箱往上跑，一個端著槍守在樓梯拐角。

樓上的槍聲一響，一樓大門立刻發起了衝鋒。鬼子等的就是這個時機，上下夾擊。兩個鬼子一左一右從門口衝進來，立刻蹲下，三八大蓋端在腰間，槍口往二樓平臺上瞄。還沒等他們有其他反應，守在二樓平臺正面的吳青和黃文清同時開火，咻咻兩聲悶響，左邊那個腦袋上多了個窟窿，右邊那個胸口捱了一槍，兩個人幾乎同時倒地。

後續的鬼子立刻湧進來。門口那半扇門洞現在成了決了口子的堤壩，黃綠色軍裝的鬼子兵像潮水一樣往裡灌。打頭的兩個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後面跟著一個抱著輕機槍的，再後面是幾個握著手雷的。有人衝進來就趴下，有人衝進來就往側面跑，有人在門口絆了一跤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有人用日語在喊“樓上”，有人在大門口半蹲著往二樓還擊。子彈從門口往二樓平臺上飛，打在鐵欄杆上當的一聲彈開，打在沙袋上噗噗悶響，打在天花板上濺下一片水泥碎屑。

整個倉庫炸了鍋。正對大門的平臺上，趙老蔫的捷克式噠噠噠地掃射，彈殼從槍機裡彈出來掉在地上堆成一小堆。孫滿倉的重機槍咚咚咚地砸，槍管在晨光裡噴著橘紅色的火焰。二樓樓梯口，馬平趴在沙袋掩體後面，歪把子的槍口對著樓梯下面，旁邊副手周大七把彈夾一個一個碼好遞過去。馬平的任務只有一個：守住這道樓梯口，不讓從大門衝進來的鬼子衝上來。

分佈在二樓平臺西角的西個兵同時開火。左前角的楊有田把槍口對準大門口左側，一個鬼子剛從門框左邊閃進來，子彈打在他胸口，他往後一仰摔出門外。右前角的王天保瞄著大門右側，一個鬼子正從門框右邊往裡衝，被他一槍打在腿上，摔在門框上。左後角的周大發和右後角的李亮瞄著大門口，他們的射界從側面斜著覆蓋整個大廳，鬼子從門口衝進來之後不管往哪邊跑都在他們的火力網裡。

咻咻咻是八把裝了消音器的QBZ-191。吳青、黃文清、陳樹生、楊有田、張大山、王天保、周大發、李亮，八個人的彈道在倉庫裡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吳青在正面平臺居中，黃文清在他左邊，兩個人交替點射。陳樹生在側面平臺，他的位置能看到大門口和一樓大廳的全貌。張大山在他旁邊，兩個人都用的消音步槍，子彈從平臺邊緣往下飛。一個鬼子機槍手衝進來之後立刻趴倒，把九六式輕機槍的腳架撐開架在地上，槍口往上抬。吳青把十字線壓在他頭盔上扣了兩下扳機，那個鬼子機槍手腦袋往地上一磕，機槍歪向一邊。他的副射手從後面爬過來抓住機槍握把，剛把槍口抬起來，陳樹生的子彈從他太陽穴穿進去，他往側面一歪，壓在機槍上。又一個鬼子爬過來推開了屍體。

一個鬼子軍官站在門口，指揮刀拔出來舉在頭頂，刀尖對著二樓平臺，嘴裡喊著什麼。吳青把槍口轉過去，準心壓在他張開的嘴上，扣扳機。子彈從嘴裡打進去，後腦勺噴出一團血霧。指揮刀從手裡脫落，刀尖朝下紮在水泥地上，然後倒在他旁邊的鬼子兵身上。

但鬼子還在往裡湧。一個倒下去，後面的人跳過屍體繼續往前衝。門口己經堆起了一層屍體，後面的鬼子踩著同伴的背和腿往倉庫裡跳，軍靴踩在屍體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