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陵信使

十一月十二，江寧，棲鳳苑。

德妃的回信，被胡公公以送柴炭為由，混在一車雜物中，由接應的暗線輾轉送到了江寧。雲鷹將那個沾著炭灰的紙團呈上時，知微正坐在窗下，就著午後微光看書，腕上搭著一條薄毯，氣色依舊不佳，可眼神沉靜。

“是冷宮那邊來的，透過舊日線人，走的是‘灰鼠’的路子，應該穩妥。”雲鷹低聲道。灰鼠是他們一條極隱秘的傳信渠道，專為在京城與江寧間傳遞不便經官驛的訊息。

知微放下書，接過紙團，展開。字跡潦草扭曲，是用炭筆寫在粗糙的草紙上，內容與德妃那晚所寫一致，提到了“影樓”和小心周崇山背後之人。

“影樓……”知微輕聲重複，眉頭微蹙。她在深宮多年，對朝堂之事涉獵不淺，可從未聽過“影樓”這個名號。聽起來，不像是朝中機構，也不像尋常江湖組織。

“雲鷹，你可聽過‘影樓’？”

雲鷹思索片刻，搖頭：“屬下未曾聽聞。但聽這名字，倒像是專司刺殺、情報的隱秘組織。若真是如此，與朝中重臣勾結，所圖必然不小。”

“是啊，所圖不小。”知微將紙團湊近燭火，看著它化作灰燼，“德陽行刺，江南士族餘孽作亂，西突厥扣關，朝中彈劾……這些事看似獨立，可若背後有一隻手在推動串聯，那就太可怕了。影樓，會是這隻手嗎？”

“娘娘，此事是否需要稟報陛下？”雲鷹問。

“陛下正在歸程，不宜讓他再為此分心。”知微搖頭，“且這僅僅是德妃一面之詞，真假難辨。她恨我入骨，也可能是故意丟擲線索，引我去查，好讓我與那‘影樓’或周崇山背後之人鬥個兩敗俱傷，她坐收漁利。”

“那娘娘的意思是……”

“查，但要暗中查，謹慎查。”知微抬眼，目光銳利，“你親自去辦，動用我們在京城最隱秘的線，查兩件事：第一，德安書房暗格是否真有與‘影樓’的往來信件，若有，內容為何。第二，查周崇山近年所有明裡暗裡的人脈往來、銀錢去向，尤其是他與江南、與邊關的關聯。記住，寧可查不到，也不能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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