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趙恆的臉。趙恆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帶著那副溫和恭謹的笑容，只是他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李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說你在查王稟案的餘黨，可有什麼證據？”
周善錚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放在桌上，推到李昭面前：“這是我在蘇州期間獲取的一份賬冊，記錄了王稟任蘇州知府期間的部分收支明細。其中有一些款項的去向，涉及京城某位官員。具體是誰，還在核查之中。”
他沒有交出那本真正的“南貨”走私賬冊，而是交出了一本經過篩選的副本，只記錄與王稟案直接相關的內容，沒有提及鄭崇安。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後手。
李昭拿起那本賬冊，翻看了幾頁，表情逐漸變得凝重。他合上賬冊，放在手邊，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周善錚：“這些內容，你確認屬實嗎？”
“屬下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李昭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趙恆站在一旁，目光在李昭和周善錚之間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局勢的走向。
過了很久，李昭終於開口：“周掌事，你這次在蘇州的行動，雖然事出有因，但畢竟未經上報，擅自行動，違反了緝事司的規程。按照規矩，理應嚴懲。但念在你也是為了查案，且帶回了不少有用的線索，本司給你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看著周善錚：“從今日起，你停職在家，等候進一步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不得擅自離開住處，不得與外界通訊。你服不服？”
周善錚沉默了一瞬，然後拱手：“屬下服從。”
李昭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周善錚轉身，走出了正堂。他沿著來時的甬道走去，兩側的值房依然房門緊閉，窗紙後面的那些人影，依然在暗中注視著他。他走到衙門口時，兩名守衛無聲地跟了上來，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只是保持著平穩的步伐，沿著街道，走回了自己的住處。
他推開家門，走進堂屋，在桌前坐下。那兩名守衛在門口站定，一左一右，像兩尊石獅子。他透過窗紙看了一眼那兩道黑影，然後收回目光，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端起來，慢慢地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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