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鞭炮聲還沒散盡，林越就收到了系統彈出的一條新提示。當時他正蹲在舊禮堂後門臺階上剝第三個橘子，黑貓蹲在他膝蓋上打呼嚕，橘貓叼著保溫食盒從操場方向跑過來，尾巴豎得像一根旗杆。系統面板在他視野右上角輕輕震了一下，彈出一行淡金色的字：“恭喜宿主——累計負面情緒值突破十萬大關。新稱號‘全校公敵’己解鎖。稱號效果：全屬性提升一定比例，被動嘲諷光環覆蓋範圍擴充套件至整個校園及周邊社群。”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慢慢嚼著。全校公敵——上學期他偷劉建國的巧克力被拎著掃帚追了好幾條走廊時，負面情緒值一次才加幾十點。現在十萬點，這些情緒大部分來自他凌晨六點準時打鳴時被吵醒的社群居民，以及被他用非對稱調解術懟到啞口無言後躲在走廊拐角默默自我校準的同學們。

“本系統在你母親程式碼裡發現了一份從未被觸發的隱藏成就，成就名——‘仇恨之冠：從被全社群聯名投訴到成為正式報曉編制’。備註——你母親說，公雞打鳴被人罵是正常的，但能把捱罵也轉化成戰鬥力，就是你的本事。另外，稱號‘全校公敵’在你母親的原設計文件裡叫‘全校守護者’，本系統擅自改了名字。原因是你上學期在食堂裡偷趙虎訓練筆記時說過——‘守護者聽起來太正經了，不如叫公敵’。”系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積攢了很久的如釋重負，和除夕夜零點敲鐘時它在他腦子裡輕輕哼的那聲一模一樣。

林越把橘子皮放在臺階上，拍了拍褲腿站起來。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王大壯帶著豆豆晨跑的腳步聲——豆豆右後腿的扭傷己經完全好了，最近每天早上都跟著靈星小隊出早操，銅鈴鐺在它項圈上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成了雞系打鳴之外的第二套社群報曉系統。他把搪瓷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枸杞水，朝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今天早上炸油條。油煙從後廚排風扇裡呼呼地往外冒，混著豆漿的甜香和辣椒油的辛嗆，在舊禮堂後門都能聞到。他推開門時食堂裡己經坐滿了人，靈星小隊的固定餐位在靠窗那排長桌，趙虎正把一碗豆腐腦推到龍昭面前，龍昭用冷白指尖嫌棄地把裡面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來放在趙虎碗裡。

“越哥！你那個新稱號是真的嗎？”王大壯端著一大盤油條從取餐檯那邊擠過來，用一種極其認真但完全讀錯氣氛的語氣當眾朗讀了系統稱號說明——“全校公敵，被動嘲諷光環覆蓋範圍擴充套件至整個校園及周邊社群。俺爸說公敵就是全村人都想揍你但又揍不過你的那個人，越哥你現在就是那個全社群都想揍但又揍不過的公雞！”趙虎放下筷子發出一聲低沉而粗糲的悶笑，龍昭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溫瀾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林越新稱號‘全校公敵’己同步更新至天網系統個人檔案，建議將此稱號納入社群協同防禦體系的非正式代號。”黃濤在旁邊認真糾正說是“嘲諷光環”，不是“守護光環”，兩個光環的頻譜特徵不同。林越面無表情地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桌上，落了座：“大壯，那個稱呼以後別在外面叫。”

但李浩的網速比他的踏雲縱還快。林越剛把油條掰成兩半，學校論壇上就出現了一篇標題極其欠揍的帖子——《恭喜我校紀律委員榮獲“全校公敵”新稱號！社群大媽聯名致信：打鳴太準時，想揍他又捨不得》。帖子詳細羅列了林越從偷巧克力到打鳴到用非對稱調解術把全班同學挨個懟哭的完整黑歷史，最後用加粗紅字寫道：“本報記者今晨在食堂親耳聽到，王大壯同志當眾朗讀了該稱號的被動嘲諷光環覆蓋範圍。據可靠訊息，當事人對此稱號的唯一意見是‘以後別在外面叫’。本報記者將繼續跟蹤報道。”

回帖在短短幾十分鐘內刷了好幾頁。小賣部老闆娘實名回帖說公雞打鳴準時她生意都變好了，不揍不揍。老張頭在帖子裡貼了一段傅立葉公式，論證嘲諷光環的數學本質是負向情緒正反饋迴圈，建議林越將光環頻率從“嘲諷”調至“激勵”，效果會更持久。居委會主任跟帖說己將“全校公敵”列入本月社群共建會議議題，建議改為“全校守護者”。李大媽在居委會主任樓下只回了兩個字：“支援。”林越靠在椅背上把那條帖子從頭翻到尾，忽然發現置頂帖旁邊還掛著另一個帖子——《除夕夜舊禮堂傳承儀式全程記錄：從懟人到守護，我們所有人都被他氣哭過》。兩張帖子並列置頂，一個標題是“公敵”，一個標題是“守護者”，恰好把他這幾個月走過的路完整地畫了一個圓。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朝偵察科工位走去。守夜己經在工位上等他了，面前擺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關於林越同志第十三星獸傳承認證完成及職務調整的通知》。他正式任命林越為偵察科見習分析員兼第十三星獸守鑰人，即日起獨立承擔社群異能異常監測與調解職責，有權呼叫天網系統所有模組及舊禮堂貓網校準資料，必要時可首接向聯管局總部彙報。林越在通知上籤了字，把工牌翻過來，背面的防偽編碼正在以和地下感測器同步的頻率輕輕閃爍。他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工位左上角，開始寫除夕夜傳承儀式的正式任務報告。寫到一半在備註欄裡補了一行字：“本次任務成本極低，僅消耗橘子若干、桃酥一盒、蜂蜜水半杯。收益——所有被我氣哭過的人，今晚都在舊禮堂裡笑著給我鼓掌。另，系統稱號‘全校公敵’己正式啟用，建議在社群推廣時改為‘全校守護者’。我媽說的——公敵和守護者之間，只差一個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