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掙扎】
看孔銳平覆了些許情緒,夏磊鬆開了他的肩膀,徑自走到那臺運動相機前蹲了下來,他撥開那塊虛掩的碎磚,手指扣住連線編碼器的線纜,猛地一扯,線斷了,紅色指示燈終於暗了下去。
“我一直在想。”夏磊轉過頭,神色黯然地望著眼前這個沉默的少年,“你為什麼選我女兒?”
“喬喬性格溫和善良,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那雙一向理智冷靜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眼眶泛紅。他看著徐旭,那個曾經躲在屏幕後操縱他女兒命運的“排程者”,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我不想聽你說,她只是運氣不好。”
良久,他撐著膝蓋站起身,動作顯得有些遲緩,看著依舊坐在地上的徐旭,看著這個毀掉了他整個世界的少年,眼裡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她那麼努力地活著,起早貪黑的,無論在學習上還是生活上,從來不讓家裡操心。明年她就要高考了,一個美好的未來在等著她……但是她再也看不到了……憑什麼?你憑什麼把別人的生命,當作你遊戲裡的資料,隨意抹去呢?”
夏磊聲音暗啞,把臉埋在臂彎裡,無聲慟哭。
“她傷害過你嗎?她沒有。”夏磊喃喃著,聲音裡透著深入骨髓的悲痛,“她跳下去的那一刻,是不是覺得那樣就能解脫了?還是會絕望,絕望著,我沒能保護好她……”夏磊在無數個夜裡重構那個瞬間,喬喬站在陽臺上,腳下是吞噬一切的重力,她當時的腦海裡,是否掠過了一絲向父親求救的念頭,又是否因為沒能等來那隻拉住她的手,而最終選擇用結束生命來戰勝恐懼。
“我沒能保護好她……”夏磊重複著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鈍刀在他那顆超負荷的心上反覆鋸拉,“你隨意定義別人人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人並不以單獨個體存在於這個世界,一個人的離去抽離的是一整個家的活氣。”
夏磊的身體在輕輕發抖,無聲地承受著這遲來的、足以將他焚燒殆盡的劇痛。他停了一下,像是要讓那句話落穩。
“可她從來沒做錯過什麼,她只是被你看到了。”夏磊眼泛淚光,看向徐旭的眼睛,“你為什麼選她?你到底想得到什麼?”
徐旭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回答,甚至沒有避開夏磊的目光,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地上。
夏磊站起身,像一艘船收起了錨,但還沒有決定開往哪裡。他知道那個問題已經落下去了,它會留在它該在的地方,等那個人自己決定要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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