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斌把那盤錄音帶遞上去。魏文清把磁帶放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那個錄音機很舊了——外殼是灰白色的塑膠——塑膠上有一道裂紋——裂紋被膠水粘過——但膠水己經發黃——像是多年前補的。錄音機的品牌是“燕舞”——八九十年代國產隨身聽的老牌子——現在市面上己經看不到了。按鍵是機械式的——按下播放鍵的時候——彈簧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鬆了。

磁帶開始轉動。

TDK的磁帶——普通型號——不是高保真那種——轉動的速度比現代錄音機慢一點。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砂紙打磨什麼東西——磨出來的不是木屑——是聲音——聲音被一層一層地剝出來——先是電流的底噪——然後是人聲——先模糊——後清晰——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

沙沙聲和人聲混在一起——電流底噪像一層薄薄的霧——蓋在對話上面——但不影響聽清。偶爾磁帶轉動的時候會有一聲輕微的“噼”——那是磁帶上的灰塵顆粒被讀取頭掃過去的聲音——說明這盤磁帶儲存的環境不好——可能是在抽屜裡放了好幾個月——沒有防潮——沒有防塵。

魏文清的手放在停止鍵旁邊——隨時準備按下——但他沒有按。他聽著——表情不動——但眼神在變——從平靜到緊縮——從緊縮到鋒利——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一遍一遍地磨——越磨越亮。

錄音機的工作指示燈是紅色的——一首亮著——在灰白的塑膠外殼上——像一隻不眨眼的眼睛——盯著所有人。磁帶的轉軸在燈下面勻速轉動——像時間的齒輪——一秒一秒——把藏在磁粉裡的聲音——挖出來——送到所有人的耳朵裡。

電流聲。然後是劉長河的聲音。

“……公路招標的事己經安排好了。鑫源路橋，我表弟的公司。標底我己經拿到了，回頭給你們。一千二百萬的盤子，施工成本控制在七百萬左右，剩下五百萬——我拿二，德明拿一百五，文斌拿五十。剩下一百給施工隊做利潤。賬面上走的是材料費和人工費，審計那邊曉東是個死腦筋，到時候找個人頂他的位置……”

然後是馬德明的聲音：“孫曉東不好動。他是老審計了，動了他反而引人注意。”

“那就繞過他。”劉長河說，“公路建設專項資金的管理辦法有一條漏洞——超過五百萬的專案，審計局只有事後審計權，沒有事前介入權。我們只要在招標前把合同簽了，審計就插不上手。”

趙文斌的聲音：“那招標檔案怎麼寫？”

“技術引數做死。鑫源路橋的資質我清楚——你提三個硬指標，別的公司都滿足不了，只有鑫源能中。這不叫圍標，叫“定向招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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