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星期六。

江振邦回到東寶區紀委上班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在清河待了三天——七月二十九日到七月三十一日——三天裡他睡了不到十個小時。白天跑繅絲廠，晚上和小趙在招待所裡整理材料，凌晨兩三點還在抄寫那些從廠裡偷偷帶出來的財務單據。

他把材料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用膠水封了口。信封鼓鼓囊囊的，裡面是小趙給他的全部證據——繅絲廠過去三年的工資發放記錄、原材料採購憑證的影印件、以及一份小趙自己寫的情況說明。情況說明的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以上情況屬實。本人願意對所提供材料的真實性承擔一切責任。趙志遠。一九九二年七月三十一日。”

周志遠看到他推門進來，把正在看的檔案放下了。

“去清河了？”

“去了。七月二十九日去的，昨天回來。”

“看到什麼了？”

江振邦在周志遠對面坐下來。他把挎包放在膝蓋上，開始說。

“繅絲廠的狀況比我想的還要糟。工人己經三個月沒拿到工資了——不是三個月沒發全，是一分錢沒發。食堂的伙食從兩菜一湯變成了饅頭加鹹菜，後來又變成了只有饅頭。廠裡的裝置——有幾臺繅絲機己經被拆了，說是“報廢處理”，但工人說那些機器還能用。有人趁著廠子還沒倒，在偷偷往外倒騰東西。”

他停了一下。周志遠沒有插話，只是看著他。

“繅絲廠的技術員——叫趙志遠，工人都叫他小趙——他給我看了一份他自己寫的內參報告。報告寫得很詳細，把繅絲廠的經營問題、財務問題和腐敗問題全部列出來了。他說這份報告他兩個月前就寫好了，送到縣裡，縣裡說“正在研究”；送到市裡，市裡說“轉有關部門處理”。兩個多月了，沒有任何迴音。”

“那份內參報告，你看了？”周志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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