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扎紙人,比給任何人扎都難。
不是技術上難。是必須面對自己。面對自己的執念,自己的恐懼,自己的愧疚,自己的愛。給客戶扎紙人,看到的是客戶的執念——那些執念是別人的,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手藝人。給自己扎紙人,看到的是自己的。他從來沒面對過自己的執念,一首在面對別人的。幫了一百多人,幫了父親,幫了老陳頭,幫了沈婉兒,幫了陳小雨,幫了所有敲門的人。從來沒幫過自己。
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不知道愛什麼。不知道是誰。
竹刀拿在手裡,懸在紙面上,遲遲落不下去。刀尖離紙面只有一釐米,但那一釐米,比任何距離都遠。他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抖,是那種“我不敢面對自己”的抖。他做了那麼多紙紮,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手心出汗了,汗滴在竹刀柄上,滑滑的。他把竹刀換到左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又換回右手。
第一刀下去。
父親。
父親站在面前,深藍色工作服,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絮。手裡拿著竹刀,刀柄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握了三十年的痕跡。看著他,眼神複雜——愛,愧疚,擔憂,希望,全部混在一起,像一杯攪渾了的水。父親說:“秋白,對不起。我沒能讓你在陽光下長大。我把你留在了紙紮店裡,留在紙人和竹篾之間,留在虛和封印之間。我想保護你,保護不了。我想讓你遠離紙紮,紙紮還是找到了你。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父親。”父親的聲音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低沉的,帶著老煙嗓的沙啞。父親說“對不起”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在閃,但沒有眼淚。父親一輩子沒哭過。至少,林秋白沒見過。
林秋白的手在抖。竹刀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繼續扎。
第二刀。
母親。
母親抱著他,站在紙紮店門口。臉很模糊——記不清了。他三歲時母親就走了,家裡沒有母親的照片,父親從來不提。他只記得母親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像檀香,又像草藥。小時候他問過父親,母親是什麼味道。父親沉默了很久,說:檀香,又像草藥。後來他再也沒問過。母親說:“秋白,媽對不起你。媽走太早了,沒能陪你長大。媽想陪你,身體不爭氣。媽在地下看著你,看著你長大,看著你變成紙紮替傳人,看著你幫了那麼多人。媽很驕傲。媽不是對不起你,是對不起自己。沒能看到你結婚,沒能看到你生子,沒能看到你幸福。但媽知道,你會幸福的。不是現在,總有一天。”
眼淚流下來。滴在紙紮上,紙面溼了一小塊。他沒擦,讓眼淚滲進紙裡。那張紙上有母親的味道,有母親的愛。他低下頭,額頭抵在紙人的額頭上,閉上眼睛。紙面冰涼,但他覺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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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借屍還魂,成了一具半人半鬼的活死人。
不吃飯就腐爛,不吞鬼就魂散。
腦子裡住着秦廣王,十殿閻羅之首,古板毒舌。
地府崩了,鬼域遍地,我靠吞噬厲鬼續命,順便幫這位老閻羅攢鬼氣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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