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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紮店:替身引路_第15章 河底(1)

老陳頭說,河底有東西。

林秋白起初不信。第二天早上,在河邊站了很久,想著那團黑色光,想著老陳頭說的話——“有東西在吸她的執念”。黑色光,虛的痕跡。虛在偷亡魂執念,偷了不知多少年。陳小雨的執念被偷走,留下一個殼,還在發光——黑色光,一明一暗,心跳一樣。不是心跳,虛在“消化”——吃掉了執念,正在消化,消化剩下的殘渣。

他決定下去看看。

老陳頭借給他一套舊潛水裝備,棺材鋪庫房裡翻出來的。黑色橡膠潛水服,很厚,很重,一股橡膠味。氧氣瓶鋼製,瓶身有鏽跡,壓力錶顯示滿格——不知多少年前充的氣,老陳頭說每年檢查一次。玻璃面罩,邊緣橡膠密封圈,有細小裂紋,應該不會漏水。老陳頭說,有時候接特殊活需要下水——有人溺死在河裡,屍體卡在石頭縫裡,需要人下去打撈。林秋白問什麼活,老陳頭沒回答。看著河面,沉默了一會兒:“你下去之後,別碰那些鐵樁。”

上午十點,陽光正好。河水清澈見底——至少表面上是。林秋白穿上潛水服,戴上氧氣面罩,從河岸臺階一步步走下去。青石臺階,十三級,長滿青苔,很滑。

水很涼。不是正常涼,深水的涼,透骨的涼,每一滴水都在吸走體溫。他潛到水下,陽光在水面碎成無數光斑,照亮水下兩米左右。再往下,一片黑暗——灰綠色到深綠色,深綠色到墨綠色,墨綠色到黑色。

開啟手電筒,往下潛。

河底比他想的深。六七米,河床上鋪滿淤泥和碎石。淤泥深灰色,很軟,踩上去腳陷進去——鬆散的、粉末一樣的淤泥。碎石各種形狀,從白到黑。還有生鏽鐵器——河邊工廠扔下的廢料,鐵管鐵片鐵塊,鏽跡在水流中飄散,紅色煙霧。水草在淤泥裡生長,隨水流搖擺,無數只綠色手,有些一米多長。

他沿河床往前遊,手電筒光在黑暗中掃過。淤泥裡有東西——不是廢料,不是水草。腳印。很多腳印,大大小小,淤泥上深深淺淺的坑。有的很大,成年人的——腳長二十五釐米,腳掌寬,腳後跟深。有的很小,孩子的——腳長十五釐米,腳趾印清晰。所有腳印,不管大小深淺,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河心。

他跟著腳印游過去。

河心一塊平坦區域,淤泥清理得很乾淨,露出下面岩石。灰黑色,表面很光滑,被什麼東西打磨過。岩石上,插著七根鐵樁。

每根手腕粗,露出一米左右,其餘埋在岩石裡。黑色,不是鐵鏽的黑色,被燒過的、被腐蝕過的、被某種東西侵蝕過的黑色。鐵樁上刻著符號——不是漢字,不是英文,不是任何林秋白見過的文字。筆畫扭曲複雜,古老文字,又像某種陣法。線條彎曲、扭曲、纏繞,無數條蛇纏在一起,某種語言被寫在鐵上,那種語言不是給人看的。

其中一根鐵樁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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