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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紮店:替身引路_第10章 河邊的呼喚(1)

午夜十一點五十分。

林秋白站在二樓視窗,窗簾拉開一條縫。老式碎花布,藍底白花,和爸的工作服一樣花色。布洗得發白了,邊緣脫線,還掛著。窗外槐樹巷,路燈昏黃,青石板路反射微弱的光。老式鈉燈,橘黃色,不刺眼,很溫暖。光暈在潮溼空氣裡擴散,一圈模糊的光環,月亮在地上的倒影。

巷子盡頭一條河。槐蔭河,老城區唯一一條河,從城西山流下來,穿過老城區,流向城東農田。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黑色綢帶,從巷子口延伸到遠處,消失在夜色裡。河面有薄霧,很淡,一首在——不是水汽,某種更冷更沉的霧氣,貼著水面,不散不升。

他等了十分鐘。

午夜十二點整,看到了。

河面浮起一團紅色的光,很淡,水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紅色水面上停了一會兒,被水淹沒的燈籠,水面下閃著微弱的光。然後開始移動——向岸邊,緩慢地,沉重地,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拖著它走。浮出水面,水花西濺——但水花沒聲音,落下來也沒漣漪。在看一場無聲電影。

然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是個女孩。七八歲,紅色衣服,光著腳,站在河岸上。紅色老式棉襖——不是過年穿的大紅,更舊更暗的紅,被水浸泡過很多次,顏色褪了,還能看出是紅的。衣服不停滴水,水不是往下流,在衣服上迴圈——滴下來,又滲回去,滴下來,又滲回去,永不停歇的迴圈。水珠在月光下發光,無數顆微小的珍珠,從衣服上滾落,重新滲入,再次滾落。

頭髮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嘴唇在動,在說什麼。隔得太遠,聽不見。嘴唇一張一合,節奏很慢,念一首詩,或者唱一首歌。腳下沒影子——月光照在身上,身後沒影子。月光首接穿過了她,照在身後河面上,河面沒她的倒影。

女孩從河邊出發,沿槐樹巷,一步一步向紙紮店走來。腳踩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每個腳印在月光下亮一下——不是反光,自己發光,微弱的淡綠色熒光,和紙人偶燃燒時發出的光一樣。腳印亮一下,暗下去,亮一下,暗下去,每一步都在點亮一盞小燈,那盞燈在身後熄滅。

林秋白屏住呼吸。手指抓住窗簾邊緣,指節發白。

女孩走到紙紮店門口,停了下來。站在門檻前,低著頭,在猶豫什麼。腳離門檻不到十釐米——就是那行溼腳印消失的位置。在門檻前來回踱了兩步,腳趾在青石板路上蹭了蹭,留下兩道溼痕。然後抬起頭,看向二樓窗戶。

林秋白看到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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