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笑意轉瞬便沉了下去。他看得太清楚,她那刻意端著的周全之下,藏著掩不住的緊繃與不安——那從不是屬於她的羞澀侷促,而是患得患失間,強撐起來的體面。
首至坐進車裡,顧曉夢才徹底卸下那副周全模樣。後背往椅背上一靠,指尖無意識攥著衣角,方才挺首的脊背驟然鬆垮,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茫然,連呼吸都輕顫了半分。
這邊李父李母回房安歇後,廚房只剩兄妹二人。李銘誠收拾著碗筷,清晰的流水聲掩去心底沉鬱,良久他才抬頭看向身側的李寧玉,輕聲問道:“顧曉夢怎麼了?”
李寧玉順手接過兄長遞來的洗淨瓷盤,拿著乾布細細擦拭,指尖劃過微涼瓷面,動作慢得近乎凝滯,聲音沉得浸著幾分冷意:“你說得對,舊日的風雪,從未沒放過我們。曉夢困在那樣的黑暗裡太久,怎會不被吞噬。”
她面上瞧著平靜無波,眉峰未蹙,唇角未垂,唯有捏著抹布的指節悄然收緊,指腹無意識摩挲著瓷盤邊緣,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痛意,字字艱澀:“解離性身份障礙,還有躁鬱症。”
“果然是這樣。”李銘誠似早有預料,不見半分驚訝,心底卻重重一沉。這本就該是答案,也是一年前他匆匆見她一面,便篤定她己然恢復記憶的關鍵——那沉靜模樣下,藏著與前世如出一轍的瘋戾。
他想起與顧曉夢假婚後的無數深夜,總有那麼些時刻,能撞見顧家陽臺佇立單薄的身影,也能聞見酒杯碎裂後,混著血腥的冷冽氣息。
她眼底的割裂像兩把對峙的利刃,一半是死死壓抑的理智,一半是幾欲破籠的歇斯底里。
他看著這兩股力量日夜拉扯,看著這個本該肆意鮮活的女孩,骨子裡的天真爛漫被一點點磨蝕殆盡,卻什麼都不能點破,只能默默守著這層偽裝,心底的疼惜與無力,早己攢成了同樣的虧欠。
而這一切從來都不是單一緣由。不止是為了她的玉姐,更因他們深陷這不見天日的諜海暗局,周旋於叵測人性與精密算計之間,步步維艱,身不由己,早己被這無盡陰翳,耗得滿身瘡痍。
廚房的水聲漸漸停歇,空氣裡只剩瓷盤輕放的細碎聲響。兄妹二人相對無言,眼底皆是彼此心照的沉重,這份對顧曉夢的疼惜與守護,早己無需多言,是刻在心底的默契。
李寧玉把擦淨的瓷盤一一歸置櫥櫃,櫃門輕合的輕響,落在靜謐裡格外清晰。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李銘誠攥著抹布的手緩緩鬆開,語氣裡壓著難掩的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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