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她問完這句話之後，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窗外風又大了，把窗簾吹起來，像一隻猶豫不決的手舉在空中，又落下去。她沒有催我回答，也沒有重複那三個字。她坐在那裡，手還搭在合上的電腦上——那臺新電腦，那臺不屬於公司、只屬於她自己的電腦。她的拇指在電腦邊緣的稜角上反覆颳了一下，又颳了一下，像是在撫摸一段還沒有成型的路。

“意思就是，你不是任何人背後的什麼。你就是你。”

她沒有接話。她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窗簾上，落在窗臺上那盆虎皮蘭上，落在自己放在電腦蓋上的手指上。那根別在耳後的鉛筆己經被她取下來了，擱在茶几上，筆桿上那一小塊咬痕朝上，像一座己經不再需要點亮的燈塔。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平了。

“別人不這麼看。”

“誰？”

“所有人。客戶來公司，只會說‘陸總，你女朋友很能幹’。合作伙伴介紹我的時候說‘這是陸總的合夥人’。連我媽打電話都問我‘你幫寒川做得怎麼樣’。包括——你自己。你習慣了我的名字排在你的名字後面。”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比剛才那些話都重。不是喊出來的，不是摔東西那種重，是那種她把它放在桌面上，你能看見它的邊角壓進桌面裡，然後她抽回手，等你再看它一眼。她說“所有人”的時候，聲音沒有抬高，但尾音收得很緊，像一個人在拆一件縫了很久的衣服，最後一針終於被抽出來了。

“我沒有讓你只做背後的女人。”我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話說重了會讓什麼碎掉。“你也是合夥人。你做了那麼多專案，那些都是你自己的。”

“我知道你沒讓我做什麼。但別人怎麼看我，你知道嗎？”

“誰？”

“上週騰訊那邊聚餐，那個專案的負責人對我說，‘宋老師，你跟著陸總幹，真是找對了人。’是誇你，也是給我定位——我是跟著你的人。”

我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她說話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確認那些話沒有說錯順序。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比平時淺了一些，像一個人正走在一條很窄的路上，每一步都要先踩穩了才敢邁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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