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來了？”

“嗯。”

“進去吧。”

他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臺階上，嗒嗒嗒的，節奏不快不慢。我跟在後面，宋時雨走在我右邊，鄭富國走在我左邊。鍾伯走在最後面，柺杖點在石階上，篤，篤，篤，一步一個臺階，不快，但很穩。

安檢還是老樣子。包過機器，人過安檢門。金屬探測器在身上掃了一遍，嘀了一聲。我把鑰匙掏出來，放在籃子裡，過了安檢再拿回去。鍾伯過安檢的時候慢一些，他先把柺杖放在傳送帶上，然後慢慢走進去。金屬探測器沒響，他拿回柺杖，拄著繼續走。

法庭的門開著。

裡面己經坐了不少人。旁聽席大概坐了七八成，前排還是那幾個年紀大的，手裡拿著檔案袋，表情嚴肅。中間幾排坐著一些年輕人，穿西裝的，穿夾克的，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在翻筆記本。有幾個面孔我認得——上次開庭也在。

我們在被告席坐下。桌面還是那塊木頭，顏色發暗，邊角磨得發亮。我把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下，手指冰涼。宋時雨坐在旁聽席第一排，隔著一道木欄杆。她把包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放在包上，攥成了拳頭。

鍾伯拄著柺杖走到旁聽席，在宋時雨旁邊坐下。他先把柺杖靠在椅子旁邊，然後慢慢坐下來。坐下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很短，像蜻蜓點水。然後他轉過去，面朝法官席，背挺得首首的。

鄭富國坐在鍾伯後面一排。他把腿伸得很長，幾乎夠到了前排的椅子底下。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眼睛盯著法官席，嘴巴閉得緊緊的。

沈維德還沒到。

原告席空著。桌子收拾得很乾淨，沒有資料夾，沒有水杯，什麼都沒有。桌面光禿禿的，像一張沒寫字的紙。

方律師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抽出材料，整整齊齊碼在桌面右上角。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找事做。碼完了，又把材料摞起來，重新碼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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