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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458章 注視(1)

林辰第一次看到老人打拳,就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舒服和力量。那天清晨他在湖對岸站了很久,首到老人打完一整套拳收勢站定,他才發現自己手心裡捏了一把汗。隔得太遠他看不清老人的臉,只能看見他收勢之後站在原地閉目調息,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胸膛緩緩起伏。晨光把老人的白髮染成了金色,湖面上的霧氣還沒散盡,老人在霧氣和晨光交織的背景下像一幅被裱在畫框裡的古畫。然後老人睜開眼,彎腰拿起放在柳樹下的保溫杯,喝了口水,沿著湖邊小路慢慢走遠了。

林辰站在湖對岸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樹後面,才鬆開欄杆。欄杆上被他捏出了幾個溼漉漉的指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節上那些被焊錫槍和盤子碎片留下的傷痕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剛才看老人打拳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很久沒有過的衝動從身體深處往上湧,不是想打架的衝動,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想練拳。想把身體重新開啟,把那些荒廢己久的招式重新撿起來。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時候他只是用蠻力,沒有技巧;在後廚洗碗的時候他用的是腕力和指力,和太極推手裡的聽勁有幾分相似;在流水線上焊電路板時他把聽勁發揮到了極致——手指能在視覺之前感知到焊點的溫度和阻力變化。這些都是太極的底子在潛移默化地發揮作用。但他己經很多年沒有真正地、完整地練過一套拳了。每次想練都被生活打斷,被工地的加班、後廚的洗碗、流水線的計件打斷。現在他站在錦繡花園的湖邊,看著那位老人打拳的背影,覺得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不是經脈裡的氣,經脈還是廢的,那絲黑氣在丹田深處沉睡著,除了幾年前在工地上扛水泥時微微動了一下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被喚醒的是身體的記憶,是骨骼和肌肉對太極招式的記憶,是手指對發力軌跡的記憶。這些記憶從來沒有真正消失,它們只是被扛水泥的肩膀、洗碗的手指、流水線上的手腕壓在了最底層,壓了好幾年。現在它們被老人的拳法重新喚醒了,像乾涸的井底開始滲出水來。

從那天起林辰每天清晨都會準時出現在湖邊的冬青樹叢後面,隔著湖面看老人打拳。清晨六點不到,天亮之前他就醒了,利用換班間隙跑到湖邊。老人比他更早,每天天不亮就到了,站在那片柳樹下開始練拳。林辰不知道老人的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棟樓,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這個小區的住戶。他只知道這個老人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打拳,雷打不動。他把這個觀察記在心裡——在老李教他的保安準則裡,瞭解小區住戶的作息規律是基本功。但他也明白,自己想了解這位老人的原因己經超出了保安的職責,是更深的、更個人的、更接近那個被工地和後廚埋在最底層的武道少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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