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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通天之凡人篇_第373章 老張的評價(1)

收工之後,林辰照常蹲在水龍頭下衝頭。涼水順著頭髮淌下來,帶走了臉上的水泥灰和汗漬,也把後背那道被阿強砸出來的悶痛沖淡了一些。他把溼頭髮往後捋了捋,站起來脫掉藍布衫,把衣服泡進水桶裡搓了兩把。水泥灰在桶裡洇開,清水變成了灰白色,衣服上的灰印子淡了一些但沒完全洗掉——肩膀位置那片被阿強砸出來的灰白痕跡己經滲進了布纖維裡,用手搓不掉,用肥皂也洗不掉,大概要泡好幾天才能慢慢褪。林辰沒有在意,把衣服擰乾了晾在走廊的鐵絲上。

然後他在工棚門口的水泥板上坐下來,從兜裡掏出英語參考書翻開。夕陽己經沉到了西山脊後面,只剩天邊最後一抹暗橙色的餘暉,光線暗得看書有些費勁。他把書湊近了眼睛,用手指點著單詞一個一個默唸。

老張從食堂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搪瓷茶缸,缸裡的濃茶泡得發黑,茶葉渣在缸底晃來晃去。他在林辰旁邊的水泥板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把茶缸擱在膝蓋上,也不說話,就是坐著。這是他表達陪伴的方式——不需要說話,只需要坐在旁邊,讓你知道這裡還有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老張把茶缸端起來啜了一口,把茶葉渣吐回缸裡,然後忽然開口說他今天真以為林辰會還手。林辰把英語書合上放在膝蓋上,說還手會被扣錢,還得捲鋪蓋走人,不值當。老張點了點頭說對,但還是覺得不容易——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人砸了一袋水泥,臉上掛不住。他見過好多人為了爭面子把小事情搞成不可收拾的大事情,有個人就是因為工友罵了他一句動手推了一把,推的過程中對方後腦勺磕在預製板上當場磕出了血,最後不但丟了工作還被派出所拘留賠了醫藥費。面子這東西有時候太貴了,買不起。

林辰說面子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他現在在工地上掙的不是面子,是工錢。等他以後有了本事掙到了真正的面子,別人自然會尊重他,不需要靠打架來爭。老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著他,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你小子能忍,以後能成大事。”這句話他上午在西樓己經說過一遍了,但他覺得當時說得太匆忙,沒有把意思說透。現在他想再說一遍,說得更清楚一些。老張把茶缸放在腳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說他在工地上幹了這麼多年,見過三種人:第一種人不能忍,別人碰他一下就跳起來,這種人最後都在工地上待不長,要麼打架被辭退要麼自己受不了氣跑了;第二種人能忍,但是窩囊地忍,別人欺負他他就縮著,縮到最後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這種人能在工地上待很久但一輩子都是扛水泥的命;第三種人也能忍,但不是窩囊,是把忍當成一種投資——他知道現在忍一時,以後能換來更多。這種人很少,他以前只見過一個,那是個退伍兵,在工地上幹了不到一年就自學考上了中專,後來去縣裡當了技術員,走的時候請大家喝了頓酒,說在工地上忍的那些日子是他這輩子最寶貴的財富。他說林辰像那個退伍兵。

林辰聽了之後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他確實笑了。他己經很久沒有被人用“以後能成大事”來形容過了——上一次大概還是孟老師在辦公室裡對他說“你是我帶過的學生裡進步最快的一個”。老張和孟老師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一個是滿手老繭的工地老工人,一個是戴著黑框眼鏡的語文老師,但他們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林辰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重新翻開英語參考書,在膝蓋上攤平了,繼續背單詞。老張端著茶缸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喝完了缸裡的濃茶,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工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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